我被旁側七扭八拐的牆貼吸引了目光,沒有立刻答話。
樊野再開口聲音都有點緊張:「我就是想讓他們認識你,要是你不舒服,咱現在就走。」
「沒有,挺好的。」我指著牆壁笑,「只是想說,你們的手藝真挺……獨特。」
樊野呼出一口氣,佯裝自然地拉著我手腕往餐桌走。
他很緊張,因為就幾米的路,他掌心就出汗了。
「來,壽星的帽子整上!」
一大哥張羅著遞過來,然後去掀蛋糕盒,手速太快,蛋糕一角被蹭花一大塊。
「我靠,老李,你是有多餓!」
「妹子,抱歉啊。」大哥哭喪著臉。
我剛才還有點緊張的心,這一刻徹底鬆了,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不耽誤吃,來,插蠟燭。」
在被唱出了紅歌效果的生日快樂歌聲中,我許下了新生第一年的生日願望。
大家熱熱鬧鬧吃飯期間,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連續閃動好幾下。
點開,是祁正。
2 小時前,他給我發了張已經廢棄的中學大門照片。
我沒理,以為他等不到人,總會離開。
可新的一條,又變成了從天台俯拍下去的照片。
「姜曼雨,我昨天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對你做了許多不好的事,我要是從這兒跳下去,能贖罪嗎?」
手一抖,果汁灑了。
樊野就坐在我旁邊,看見了螢幕上的字,他抽過紙巾擦了擦我裙子上被濺到的果汁:「我送你過去。」
報了警之後,我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祁正要真出事了怎麼辦,叔叔阿姨經不起這種打擊,會瘋的。
不管祁正對我如何,祁家都是周全把我養大的恩人。
不能因為我發生任何意外。
23.
心慌意亂間,我擱在腿上的手被握住。
樊野輕聲道:「放心,這種情況出警都很快,不會有事。」
他按了按我大拇指:「你一害怕就摳指頭。」
「?」我怎麼不知道。
「那次我們吃完火鍋,一起去樓下消食,半天等不來電梯,咱仨就說走樓梯下去,有次聲控燈滅了,你跺腳力度小,沒亮起來,整個人動作都很慌,後來燈亮起時,你就跟現在一樣,大拇指使勁摳著食指。我才知道,你怕黑。」
我盯著自己的手,所以那天後半程,他一直高聲唱著不著調的歌?
我當時還以為,他就是為了耍寶。
被這麼一打岔,我倒是沒那麼緊張了。
樊野車開得很快,我們到的時候,樓下的安全氣墊都鋪好了。
我跑到一名警察跟前:「你好,我是他妹妹,現在什麼情況?」
「輕生者情緒很不穩定,點名要見一個叫姜曼雨的人,你們家屬趕緊聯繫一下!」
「我就是姜曼雨。」
「那趕緊上去啊!」對方一邊急走一邊交代,「你待會兒主要就是穩住他情緒,儘量讓他從天台邊下來,我們好營救,這學校廢棄很久了,風險因素很多,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說著話,他扭頭看樊野:「你是誰?」
樊野指指我:「她家人。」
「哦,那你待會兒也別露面,輕生者只願意見姜曼雨一人。」
「好。」樊野沉默地跟在後面。
24.
我握著手電筒走到祁正身後時,他似有所覺。
「來啦。」
「祁正,你先下來。」
「姜曼雨,我昨晚夢見咱們結婚了,我也如願火了……但因為在片場和你置氣,有人自作主張把你綁了一晚,然後你就失蹤了,警方調查結果,是你失足墜崖。」
我喉嚨乾澀:「只是個夢。」
「是嗎?那你為什麼突然變化那麼大,對我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你那麼煩我,少了我的糾纏,不應該開心嗎?」
「對啊!」祁正忽然轉過身,有些激動,「我也覺得自己應該開心啊!我從小就煩你!我爸我媽管我少,我以為他們只是醉心事業,可你來我家後,一切就不一樣了,他們會關心孩子了!還有爺爺,本來最愛我的爺爺,天天只知道顧你!甚至臨死前,都還要把你的後半生託付給我。
「姜曼雨,我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一是別人搶了本屬於我的東西,二是有人強迫我做事,你也挺厲害,全占了,我能不恨你嗎?!」
我看著祁正危險的腳步,不敢接話。
十幾秒的沉默後,他忽然自嘲。
「可為什麼你說不嫁了之後,我那麼難受?
「那天在樊橙朋友圈看見你的照片,我才意識到,你在我面前好像從來沒那樣笑過。
「姜曼雨,這些年在我家,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我搖頭:「你們給了我容身之所,叔叔阿姨對我也很盡心,爺爺就更別說了……」
「我問的是你開不開心!」
「祁正,我這種人,沒資格去計較心情的,能這樣順利上學,平安長大,就已經算幸運了。」
祁正默了數秒,而後挫敗地揉揉臉,環顧四周:「還記得這裡嗎?」
「記得,你經常跑這裡看書看到忘記吃飯,我到點會上來給你送吃的。」
他搖搖頭:「我不是真的忘記時間,只是每天都在享受你推門過來的瞬間,可惜那時……愚蠢的自尊占了上風。」
「姜曼雨。」祁正終於從天台邊跳下,跑過來捏住我肩膀,「我們重新再來好不好,我會好好珍惜你,補償你……」
「哥。」我打斷他。
祁正被我叫得渾身一震,他大我幾個月,但從小到大,不管誰說,我都從來不叫哥,因為有私心。
我看進他眼中:「你不是信那個夢嗎?夢裡你已經毀了我一輩子了,還要禍害我這輩子嗎?哥。」
祁正整個人僵住,他眼中閃過濃烈的痛苦與茫然,而後鬆開我,頹然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
從剛才起就圍在祁正身後的警察,匆忙過來扶起他。
祁正抬頭,嘴唇翕動半晌,什麼也沒說出來,最終神色麻木地任由別人把他架走了。
我看向祁正剛才站的地方,那裡放著個已經看不出原本形態的蛋糕,蠟燭狀態是燃過的。
不知道為什麼,重生後一直很平穩的心態突然崩盤。
前世的種種委屈在此刻一齊湧上心頭,我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有人過來問什麼,好像被打發走了。
一件大外套兜頭罩下,剛好遮擋萬物,我哭得更加肆無忌憚。
終於,哭累了。
我抽著鼻子小聲道:「樊野?」
「嗯?」
「腿麻了。」
旁邊的人彎腰來拽我。
蹲了太久,真站不住,撞進了他懷裡。
樊野輕笑:「小雨滴,圖謀不軌?」
我直接用胳膊環住他後腰,腦袋又蹭了蹭他下巴:「樊選手,這才叫圖謀不軌。」
下一秒,樊野就用行動回應了我的嘚瑟。
他捏起我下巴,上下晃著欣賞半天:「真稀罕,哭成了蛤蟆眼,還這麼招人。」
「你……」
控訴被熱吻截斷,我快喘不上氣時,樊野才鬆開我。
他轉頭看了下四周,笑了:「艹!果然什麼事兒都不能計劃,我原本設想的場景,可比這浪漫多了。」
樊野與我額頭相抵:「小雨滴,我喜歡你,處對象嗎?」
我拉開和他的距離,垂下眼:「樊野,我是個孤兒,你今天給我過的生日,也不是我真正的出生日期,只是孤兒院記錄的入院時間,後來,我被人領養……」
樊野摩挲著我手背,沉默地聽完了我的前半生。
說完,我不敢抬頭,生怕在他眼中看到憐憫。
「姜曼雨。」他手指勾著我下巴抬起,「你怎麼這麼討人喜歡呢?聲音也這麼好聽,以後是不是還能做個播客啊?」
那眼睛裡,只有滿溢的明晃晃愛意。
我重新抱住他:「樊野,處對象吧。」
25.
大晚上在天台吹風的結果,就是我成功感冒了。
樊野剛比完賽,休息時間充足,就美其名曰照顧病人,天天往我這兒跑。
現下我好得差不多了,人還是賴著不走。
他做飯時,樊橙已經在微信上給我爆了一大堆料。
說她哥蓄謀已久,整天用金錢收買她套路我的消息。
我回她:「你這革命意志不堅定啊。」
「那可是錢啊!」樊·富二代·橙義正詞嚴。
手機忽然被抽走,樊野掃了兩眼:「少跟腦殘說話。」
「有你這麼說妹妹的嗎?」
我喝了口他喂過來的粥,往他跟前探了探:「你不會對我一見鍾情吧?」
樊野又一勺子遞來:「嗯。」
原本是調侃,這下真驚了。
「我去拳擊館那天怎麼吸引到你了?」
樊野眉梢一挑:「誰跟你說是那天了?」
「???那是什麼時候?」
「不告訴你。」
我傾身親了他一下:「現在能說了嗎?」
樊野放下碗,扣著我後腦勺回吻過來。
分開後,他俯到我耳邊:「不能!自己想。」
不等我再說什麼,就點點腕錶:「換衣服,準備出門。」
……
不同於上一世,這次再來到祁爺爺墓前。
真沒什麼苦可以訴了。
樊野站在不遠處的階梯口等我。
我看了他一眼,絮絮叨叨跟爺爺說了好多。
講樊野,講樊橙,講我的新書,講和上一世天差地別的生活……
囉囉嗦嗦一個多小時過去,我輕聲道:「爺爺,今天就先說到這兒,回頭再找你嘮。」
跑到樊野跟前:「走吧。」
他揉揉我發頂:「等一下。」
然後徑直去到爺爺碑前,啟唇說了什麼,很快就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