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學那幾年,他也愛這麼冷著一張臉。
老師的點名聲把我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陸媛媛家長。」
「到!」
「沈伊家長。」
我趕忙舉手:「到。」
與此同時,坐在旁邊的靳谷也舉了下手,他扭頭看我,從容道:「這裡。」
老師拿著名冊,扶了扶眼鏡。
「沈伊父母都來了?表揚一下。」
老師又接著喊下一個了。
我轉頭看著靳谷,總覺得他在笑,「你發什麼瘋?」
「來給女兒開家長會,怎麼了?」
我說不出話來。
心裡瞭然。
看他這反應,大概是都知道了。
我身邊知道這件事的朋友都信得過,而且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他是怎麼知道的?
我實在想不出來。
直到老師叫到:「靳則銘家長。」
靳谷也舉了下手,「這兒。」
老師皺了皺眉,「你不是沈伊家長嗎?」
「嗯,也是靳則銘舅舅。」
信息量有點大。
我盯著桌子發獃,半天沒回過神來。
連老師在說什麼都拋之腦後了。
原來,那是他姐姐的孩子。
怎麼會是他姐姐的孩子?
怪不得那孩子跟他長得像,卻半點看不出黎余的影子。
我還以為沒長開呢……

直到教室只剩寥寥無幾的幾個人,我才理清了些。
嗓子仿佛被塞上了一塊大石頭,有些啞,「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五年前為什麼留下一張離婚協議書就走了?」
「黎余回來了,我不該走嗎?」我反問道。
他扯了扯唇角,「什麼邏輯。」
「她回來那天,你一晚上都沒回來,不是去見她?」
靳谷想了幾秒,再看向我的時候,神色認真了不少,沉聲道:「我只記得我跟著陳醫生回了醫院,他說要觀察一晚,但張媽很晚的時候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這兩天睡得不好,所以不等天亮我就趕了回去。」
「至於黎余,她回國那晚的確給我打了電話,說在公司等我。我沒去,交給助理了,讓她睡醒就走。」
「現在,我跟她並沒有什麼聯繫,那天她出現在同學聚會,是去找班長的,打我的電話,是因為她說……找不到路。」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里都多了些無奈。
緊接著又說:「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那雙眼睛依然熾熱,盯得我心頭一緊。
他一連幾句話,解釋得清清楚楚。
反倒是讓什麼都沒幹的我有點心虛。
原來那晚說的,是讓黎余睡醒就走。
不是我。
但……
「你喜歡他這麼多年,也不怪我誤會。」
「而且事情都過了這麼久,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我會是這樣的反應,輕笑了下,「張媽總不會騙你吧。」
「她看著我長大,到頭來還跟你穿一條褲子了。」
這一點,靳谷說得的確不錯。
自從張媽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很喜歡我。
變著法地做我愛吃的東西。
後來再和靳谷重逢,當初他的反應也告訴我,張媽什麼也沒說。
不過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些事,總不能都是張媽告訴你的吧?」
「嗯。」他倒是承認得乾脆,「她孫子出生,我送了份大禮。」
「那天,張媽一高興喝了不少酒。」
「估計是看我跟他兒子差不多大還是個孤家寡人,又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就都告訴我了。」
原來,我們竟然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然後錯過了五年。
我正在心裡感嘆呢,他突然問:「如果張媽不告訴我這一切,你是打算一輩子不告訴我嗎?」
「是……是啊。」我繼續說:「因為我一直知道,你喜歡的人不是我。」
靳谷像是被氣笑了,「我記得,我說過,喜歡你。」
忽然清清楚楚地從他口中聽見「喜歡你」三個字,我沒由來得臉紅了一陣,「裝什麼裝,你什麼時候說過?」
他側頭看了一眼四周,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只溫柔地朝我一笑:「你會知道的。」
走出教室,我就準備帶著女兒回家了。
靳則銘鬧著也要去,卻被靳谷叫人送去他姐那裡了。
他自己則是跟個牛皮糖一樣跟著我們到了家。
我攔不住。
因為只要我一開口,他就找女兒聊天。
只是從學校到家的距離,就已經完全適應了「爹」這個身份。
抱著孩子一刻也不撒手。
女兒扳著小臉不高興地問:「你是我爸爸的事情,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和媽媽?」
「我晚上起來尿尿的時候,經常看見媽媽一個人坐在陽台邊發獃,看起來好可憐。」
她這句話差點沒讓我把車開飛出去。
我以為他會實話實說,是我先瞞著他的。
可靳谷只是抿了抿唇,千言萬語只匯成了一句:「是爸爸不好。」
一股奇怪的滋味在心裡悄然瀰漫。
9
晚飯後,靳谷哄女兒睡覺了。
我還笑他:「平時條條在我懷裡的時候,連我都要講十分鐘的故事她才能睡著,你不得半小時起步?」
靳谷沒說話。
拿著故事書進去了。
我拿起手機沒刷幾條朋友圈,就看見他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他放下了故事書。
然後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眼表,「五分半。」
我:「……」
還挺裝。
不過不應該啊。
「那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我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陣躁動。
緊接著,我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這會兒,詩詩他們是不是都睡著了?」
「不會,你女兒那個夜貓子你還不知道嗎?」
壞了,是我爸媽。
我從沙發上彈射起來,然後抓起靳谷就往我房間塞。
只丟下一句「呆著別出來」就關上了門。
正要去開門,爸媽已經開門走了進來。
看我在這站著,打趣道:「怎麼看見爸媽回來笑得這麼心虛,不知道的還以為偷東西了呢。」
我笑笑,沒說話。
好消息,不是偷東西。
壞消息,有偷人的傾向。
我給他們把行李往裡搬,一邊說:「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去機場接你們。」
「你一個人帶著條條不方便。」
提到這個,我媽又嘆了口氣,「你說你,要是能找個伴,不就沒這麼累了嗎?」
「說這些幹嘛。」我剛搬起東西,就被一雙手接住了。
我抬頭一看,是靳谷。
我和爸媽面面相覷了得有一分鐘,才回過神來。
不是,他什麼時候出來了?
我媽遲疑開口:「小靳啊,你怎麼在這兒?你的腿……」
「五年前就好了阿姨,詩詩沒告訴你們嗎?」他一臉無辜的說完,表情又失落了下來,「算了阿姨,可能是詩詩不喜歡我吧……」
我暗暗咬牙。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綠茶了?
靳谷說完這句,就繼續幫我爸媽拿東西了。
留我一個人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個小時……
再回到房間,我人已經麻了。
我坐在床邊,靳谷也跟著站在床邊。
「我媽讓我們復婚。」我語重心長道:「我也覺得有點麻煩,所以我們倆串通好……」
話還沒說完,就被靳谷打斷道:「我們什麼時候離過?」
我愣了愣。
就聽到他繼續說:「你給我的離婚協議我沒簽就扔了,所以你說你丈夫在出差的時候,我在幫你查重婚怎麼判。」
怪不得那天讓他回家吃的時候,他說我和他老婆手藝一樣……
無語了一陣,我氣不打一處來,「那你剛剛怎麼不說?」
「爸媽語速太快,我插不上嘴。」
「……」
……
第二天是周末,一早我爸媽就不見了。
等我爬起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早上起來我才看到張媽發來的微信,說給孫子辦了酒,邀請我參加。
我想,大概也叫了靳谷。
他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客廳里大大小小堆著幾堆玩具。
還有公主裙什麼的。
靳谷在陪女兒玩玩具。
「怎麼買這麼多?」我說。
「不多。」他笨拙的給娃娃套上衣服,才轉頭對我說:「最大的那堆東西,是你的。」
聞言,我光腳走了過去。
幾乎所有我能想到的東西,這裡面都有。
「太多了……」
「那我再買點。」
「?」
聽不懂中文還是怎麼的?
……
我們來的還算早。
張媽站在門口。
看見我的時候,激動壞了。
「沈總,你們……」
「我早就不是什麼沈總了張媽。」
寒暄幾句,張媽就帶著我們進去了。
剛開始只是在說退休後的生活,後來聊美了,感慨起了當年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的經歷。
我深有感觸。
兩個人一杯接著一杯喝。
靳谷剛開始還攔著,後來也不攔了。
只是坐在旁邊靜靜看著我和張媽說話。
到後面,靳谷叫了司機。
直到他牽著我上了車,我才又有了點意識。
我坐在後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去哪?」
頭頂,靳谷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回家。」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有意識的時候,我的後背已經靠在了一個柔軟的枕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