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快要被徹底吞噬的時候,我聽到一聲很輕很輕的呢喃,像是在哭泣。
那道聲音說:「黎梨,我要怎樣才能留住你。」
11
「宿主,系統重新連接成功。」
「系統檢測到您在失聯期間違背了任務初衷,現在將對您進行電擊懲罰。」
「請宿主儘快完成任務。」
殘缺的記憶解凍,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的那晚,商北彥向我求婚。
也是在那一晚,我被迫綁定了系統。
攻略目標就是徐濟川。
系統告訴我,徐濟川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可他不懂得如何愛人。
我的任務就是通過讓他愛上我來修補他的缺陷,從而維持故事的平穩延續。
於是我成了主神意志的提線木偶,服從於系統的指令。
可我也有自己的人生啊,我差一點就要嫁給喜歡的人了啊。
憑什麼我要為了男主的圓滿犧牲自己的幸福。
於是我拚命反抗,極端到嘗試割腕、跳樓、自焚。
可是無一例外,我都被系統救了回來。
系統一開始是嘗試用昂貴的物質條件與我談判。
「只要你完成任務,主神會給你花不光的錢財。」
「我拒絕。」
「你會擁有絕世美貌,成為娛樂圈永遠的頂流。」
「不稀罕。」
「小太陽一般堅韌美好的女主救贖性格殘缺的男主,小說里不都這麼寫?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成為女主。女主的氣運,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我為什麼非得救贖別人?如果有得選,我為什麼不選擇一個正常的對象。」
……
到最後,談判衍生成了威脅。
「你們只是無數小世界裡其中一個個 npc 而已,主神選中你,是你的榮幸。」
「你要知道,對主神來講抹殺一個 npc,就像碾死一隻螻蟻一樣簡單。」
「你如果消失了,就再也見不到商北彥。」
「好,我答應你。」
所以新聞里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我為了博得徐濟川的好感,為他在酒桌上喝酒喝到胃出血,為他飆車送劇本遭遇車禍,甚至當著商北彥的面將徐濟川的備註改成老公。
提分手那天,商北彥那樣驕傲的一個人,親手將自己的自尊粉碎。
他說:「哪怕你喜歡別人,只要不分手,我都接受。」
心口鑽心地疼,像是有人將滾燙的煙頭狠狠摁在上面。
我睜開眼,手臂還因為電擊而抽搐不止。
商北彥就這樣定定地看著我,然後毫無預兆地紅了眼眶。
他勾起唇角,那是一個笑容最標準的弧度。
可我清晰地看到了他掩藏的絕望。
商北彥總是這樣,怕我難過,所以他連難過都不敢。
「老婆,你又要去找他了對嗎?」
系統在腦海中不斷催促,逼迫我挽回徐濟川的好感度。
我死死揪著雪白的被單,眼淚無聲滑落。
眼淚真的好奇怪,這些年無論被徐濟川怎樣磋磨我都能忍住不哭,唯獨見了商北彥,怎麼都忍不住。
威亞斷裂,身體下墜,我摔壞了腦子,不僅失去記憶,也與系統斷開了聯繫。
這段時光就像是一場夢,但最難過的不是夢醒了。
而是我夢見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這種與現實反差強烈的失落感幾乎將我溺斃。
商北彥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淚珠,嗓音發顫。
「我知道你沒辦法和我講實話,所以你聽著就好,這樣應該不算犯規吧。」
「他們說的攻略,其實是真的對嗎……」
「我就說,你怎麼可能不要我。」
「剛剛看到你憑空受傷了, 我想這就是忤逆系統的懲罰。我忽然覺得,如果能讓你平安, 分開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12
「黎梨, 去找他吧。」
13(商北彥視角)
自從確定黎梨被系統控制後, 我一直致力於投資科技創新項目。
宋薇薇因為故意傷人, 被捕入獄。
我特意請了最好的律師。
在她入獄前,我曝光了她所有黑料, 讓她徹底身敗名裂。
我特意打點過她的獄友。
她們非常熱情地表示對於宋薇薇這樣惡毒的犯人, 多加照顧是應該的。
系統要求黎梨討好徐濟川,卻沒有規定我不能傷害他。
從前我怕黎梨傷心, 一直忍著沒對他動手。
現在我沒有顧慮了。
資本一輪接著一輪砸下去,徐濟川很快成了十八線糊咖。
然後我以極低的價格簽下了他。
他現在的工作就是每天替我擋酒, 喝吐血了也不能停。
最近我迷上了賽車, 最喜歡看徐濟川在賽道上急速狂飆。
他不是專業的車手, 所以偶爾出出車禍也很正常。
公司團建,助理提出由徐濟川上山為大家祈福。
我欣然應允, 並體貼地告訴他跪滿三千石階才算功德圓滿。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他對我倒沒有一絲怨恨。
他說, 只要他受傷了黎梨就會去看他。
於是我很惡劣地告訴他。
這是系統強制要求的,並不是黎梨的自我意願。
看著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嫉妒的心情總算好多了。
和黎梨分開的第五年。
我投資的科研團隊第一次檢測到了系統的信號。
通過解碼系統發送的電磁波,我對主神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是團隊告訴我,想要抓准主神的弱點起碼還需要二十年。
我算了算。
二十年後我和黎梨也算是銀婚了。
還行, 不算太晚, 能趕上銀婚紀念日的慶祝。
還有二十年就能光明正大地親到老婆了,想想就激動。
14(商北彥視角)
黎梨說,她接收到了一則來自其他世界的訊息。
一個叫作許笙笙的女孩子告訴她,主神的力量來自於攻略者的信仰。
主神利用人性的貪慾和恐懼來控制攻略者, 迫使他們臣服在自己腳下進行一次次違背自我意願的攻略。
一旦大量的攻略者脫離劇情, 主神就會被削弱。
於是許笙笙聯繫上了不同小世界裡的攻略者, 蓄謀了一場名為弒神的謀殺。
「我想試試。」
「再等等我,我們一定還會有更安全的辦法。」
「商北彥,二十年之後, 我穿婚紗就不好看了。」
「好看,怎麼會不好看。」
「可是我想你了。」
黎梨望著我, 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看著她掉眼淚,不得不妥協。
她總是知道怎麼樣讓我心軟。
接下去的日子, 黎梨搬回了我們的別墅。
她不再聽從系統的安排,我們又回到了從前親密的時光。
但無數個夜晚, 我都能感受到她在我懷裡發抖。
黎梨在系統的折磨下一天天消瘦下去,原本就小小一隻。
現在更是脆弱得風一吹就能散架。
我撤掉了家裡所有的鏡子, 24 小時守著她,一遍遍親吻她。
她沒說過一次放棄。
所以我也沒有。
兩個月後, 黎梨的生命體徵急速下降陷入昏迷。
醫院查不出原因,只能將她先轉移到 ICU 觀察。
我隔著玻璃望了她一宿。
天亮的時候,我去提前訂好的合葬墓地坐了一會,回來的時候買了一瓶安眠藥。
接近醫院的時候,我發現我整個人都在抖。
我就在門口站著。
不敢進去,怕聽到不想聽到的消息。
不知過了多久, 手機鈴聲響起。
我遲鈍地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黎梨的嬌嗔:「你去哪兒了還不回來。」
我狂奔到八樓,忘記了世界上有一種工具叫電梯。
推開門。
她仰著一張俏生生的小臉,朝我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