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夠格。
我看著他,目光溫和,宛如看著一個跳樑小丑:
「李擎,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蠢話了。」
「看看你這樣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你這個表情倒像是被我剜肉割心一樣痛心疾首。」
「我要是你,就回家勸勸你媽媽,想想新的手段去籠絡老爺子的心。」
「真可憐,這麼多年,你們母子倆費盡心思的討好巴結李臬,到頭來除了每個月稀薄的那點生活費,連套房子都沒撈到。」
「不過你放心,我接手掌管公司了你和你媽那點生活費也是不會斷掉的,算是你和你媽盡心哄老爺子開心的辛苦錢,應該拿。」
他的臉色在我的話里青了紫,紫了青,最後慘白一片,不知道又想到哪裡,嘴角又笑起來,仿佛找到了攻擊我的利器:
「我說不過你,可是蕭帆華,我也不是一無所有,你愛了七年的女朋友,現在不還是我的。」
我眼皮都沒抬:「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桶里,她是你的就是你的,這有什麼好炫耀的?」
我想李擎選中秦箏,或許是喜歡她,但又或許,在他眼裡,秦箏是公司領導層里最年輕的經理,李臬又對她青眼有加,他或許是認為秦箏的前途遠不止一個部門總監而已。
他需要在公司站穩腳跟,秦箏是她最好的幫手。
我想,從某一方面來說,秦箏和李擎確實蠻配的。
他們虛張聲勢的相互利用,相互謀求,最後一無所有,大失所望。
想到這裡就令人發笑。
說完我是真的煩了,耐著性子得體又溫和的看著他:「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好脾氣,李擎,希望你識趣點,在公司夾著尾巴做人,不然我和你保證,我不是一直這麼好脾氣的。」
他被我說的泫然欲泣,可惜我不是秦箏,做不來憐香惜玉的事情。
我站在原地含著笑欣賞他噙在眼裡的淚,在心底感慨,這眼淚真是賞心悅目啊。
10
秦箏的離職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實在想不到她留下的理由。
她所有的離職手續走的都是正常流程,我沒過問過,直到她所有的流程都走完,在離開公司的最後一天,不知道為什麼給我發信息,問我可不可以談一談。
我不知道我和她有什麼好談的。
在李臬公開我身份那天晚上,她同樣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跟我說在我家樓底下等我,剛好那幾天李臬讓我回大宅住幾天,他要跟我梳理一下公司的人際關係。
我沒回自己的住宅,同樣也沒回她消息。
後來她就識趣的沒有再來煩我。
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最後的告別,即使我沒回她消息,她還是過來找我。
我其實一直欽佩她身上某種氣定神閒的氣質,或許這是能成功的人都會擁有的特徵,她能假裝的就像我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不堪的背叛一樣。
她如此淡定,讓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她的眉眼冷淡,看不大出什麼情緒,甚至宛若老友一樣噙著笑,站在門口問我:「聊聊?」
我緘默,她走進來,遞給我一杯咖啡。
我接過來,我們並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夜幕低垂,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燈火璀璨,從透明的玻璃望出去,宛如置身銀河星空一樣。
我聽見身邊的秦箏喟嘆一句:「還記得我們剛來上班的時候嗎?」
那是將近五年前了,剛畢業的兩個大學生,也是同樣站在這樣的高層俯瞰窗外的燈火。
那時候她懷著雄心壯志入職準備大展拳腳,卻被安排最不起眼的打雜工作。
後來她憑藉自己的能力拿下一個百萬的大單,我還記得她捂著喝酒喝到疼痛的胃,卻還慘白著臉興奮望著我的時候的樣子,她說:
「帆華,我們一起在這個城市拼一個家。」
後來這個大單成了她上司的業績,她只拿到 500 元的獎金。
她拿著這 500 元請我吃了一頓火鍋,她坐在我對面,熱氣騰騰中,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記得她的聲音,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類似不解的茫然,她問我:
「帆華,我們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出人頭地呢?」
那頓飯後我去找了李臬,自從他和我媽離婚,我媽就沒再見過他,更不要說他的錢他的資源,即使他給我一張不限額的銀行卡,我和我媽也從未用過。
那是我第一次求他,為了秦箏。
我還記得李臬驚喜的表情,對我肯找他幫忙他無疑是欣喜的,但我也記得他意味深長的話:「帆華,在社會上打拚,如果連這點事情都應付不了,需要我幫忙,那她就不配成為我李家的媳婦。」
話雖然這樣說,但他到底是注意到秦箏,在一些公開場合讚揚了她幾句。
上頭的喜好就是指明燈,秦箏其後的事業自然水到渠成,她自己也聰明有能力。
我只是沒想到,在這條應付的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已經漸行漸遠了。
她像古代高中的狀元一樣,想通過「公主」的青睞一步登天,這或許就是她心理意義上的出人頭地。
她的語氣從前塵往事的時空間隙中撲面而來,帶著懷念的喟嘆:「我們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嗤笑:「秦箏,不要和我打往事的感情牌,我理解你之前良禽擇木而棲的舉動,但現在,你別再讓我看不起你。」
她也笑了, 偏頭專注的看著我,沒再繼續說下去,過了半響,她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起來, 神情中透露著幾分認真:「普通朋友也沒辦法當了嗎?帆華,我背叛過你, 你隱瞞過我,我們算不算扯平了?」
「秦箏。」我嘆口氣,毫無波瀾的回望她。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扯平是什麼意思。」
「你口中的扯平是建立在我是李臬的兒子的這個身份上,你是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嗎?如果我不是李臬的兒子,那麼如今我是什麼下場?」
「我看著你和大公司董事長的兒子暗渡陳倉,郎情妾意,而我在你們的勢力和威壓下不得不選擇辭職,根據競業協議,我甚至不能從事同行業的工作。」
「我這些年的積累,這些年的工作, 這些年的打拚,全成了你和李擎恩愛腳下的墊腳石。」
「我在街頭喝著冷風失魂落魄的流離失所的時候,我想你和李擎,應該會在市中心的高樓大廈享受最為美好的人生吧?」
「秦箏, 你現在告訴我,我們算不算扯平了?」
「你覺得,我們能怎麼扯平?」
最後我望著她蒼白失神的臉, 微微笑起來,疏離又淡漠,我禮貌的說:「秦箏, 沒有什麼扯平,你欠我的, 這輩子都欠著, 而我沒準備寬宏大量的原諒你。」
「以後塵歸塵,土歸土, 再遇見, 也不過是陌路人罷了。」
說完我沒再浪費時間和她繼續廢話,我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客氣的說:「你該走了。」
秦箏離開的背影有些踉蹌, 這些年, 我已經很少看見她這樣狼狽的樣子了。
可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11
後來在行業峰會上, 我遇見過秦箏一兩次。
那時候我已經接手李臬的位置,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 她站在人群外,在新的公司新的起點重新一點點往上爬。
連和我搭話的資格, 都沒有。
再後來是在和李臬吃飯的時候, 偶爾聽他提起過李擎的感情, 說他被人騙財騙色,一點腦子都不長。
我不知道秦箏和李擎是什麼時候分的手,不過因利而聚的兩個人, 因利而散並不令人意外。
我端著茶杯望著開的奼紫嫣紅的花園。
四月春深,原來已經又一年春過了。
前塵往事,早已輕舟已過萬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