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支洲的沙灘又白又軟。
一群人拿著水球鬧成一團。
我支起畫架,打算給大家畫一幅大合照。
趙煦在中間,咧著嘴笑出滿口大白牙。
旁邊臉圓圓的,是鄭陽,在機場喊我那個。
後面個子最高的,是孟文宇,超級捧場王。
不管我幹什麼,他都要驚呼「牛批!」
挨著我的,是徐萌,她手裡牽著她的男朋友趙穎川。
這對小情侶走到哪裡都能迅速找到當地最地道的小吃。
原來離開許馳。
我還能交這麼多朋友。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離開許馳這麼久。
人真的是不能念叨。
剛想到許馳。
這個人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臉色蒼白。
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亂著,衣服上也滿是褶皺。

抿著唇一步步走近我:
「朝顏,你為什麼突然跑到這裡來?」
「這些人都是哪來的?為什麼我從來沒聽你說過?你知道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嗎?」
我後退幾步,沒說話。
許馳明明還是長那個樣子,對我說話的語氣也還是很溫柔。
可我就是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許馳一步一步向前,我一步一步後退。
他向我伸出手:
「朝顏,你不乖了。我追著你,從三亞跑到成都,追到貴州,又繞著東北轉了一圈,這才在三亞碰到你。」
「看在我追得很辛苦的份上,告訴我,為什麼突然跑這麼遠,好不好?」
我心頭一沉。
我注意到他緊緊捂著胃的手,和蒼白的臉色。
只為找我……
他跑了這麼多地方。
這也是因為責任嗎?
想到趙煦說的,能靠張嘴問的問題,不要浪費自己的腦細胞。
我抬起頭,對上許馳的眼睛:
「你說過,我二十三歲這天,會跟我登記結婚。」
「但你食言了。你要跟別人結婚了,還有孩子了。」
「所以,在我憧憬著我們婚後生活的時候,你已經和別人躺在一起了,是嗎?」
許馳嘆了口氣,薄唇抿成一條線。
又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朝顏,她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是有苦衷的,你乖一點。再等我兩年,等……」
「等你大爺個六舅啊。」
趙煦手裡拎著一袋水球,吊兒郎當地走了過來:
「你馬上就有妻有子了,憑什麼讓人家等你?憑你臉皮賽城牆?」
許馳皺緊了眉,打量趙煦幾眼,沒理會他。
輕聲開口:
「鄭穎的事很複雜,說了你也聽不懂。」
「你只需要等我就好了,最多三年,我就能解決這一切。」
趙煦輕嗤一聲,拉過我的手腕,給我套上防曬服。
嘴裡陰陽怪氣地嘟囔著:
「真逗。說得像你是另一個物種似的。只要說的是人話,有什麼聽不懂的。」
說罷。
他捋起袖子,往我身後一站。
「不用怕他,想問什麼都可以問,你要抽他我幫你按著。」
許馳面露不耐:
「趙煦,我知道你。趙家這一代就你最遊手好閒,自從你媽被小三氣死,你就徹底頹了,心甘情願當個廢物草包,拿著家族給的零花錢四處招搖……」
啪!
14
許馳捂著臉,茫然地看著我:
「朝顏,你因為一個外人,打我?」
第一次打人耳光,沒掌握好力道。
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冷冷地開口:
「趙煦沒做傷害別人的事,他經歷過什麼,怎麼生活,你無權評判。」
「還有,他不是外人,他是我未婚夫,是即將和我組成一個家庭的人。」
迎著他泛紅的眼睛,我扯過身邊人的手:
「許馳,對於我們來說,你才是外人。」
剛剛還在冷眼譏諷別人的許馳瞬間頹了下來:
「朝顏,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不能……」
「我能。」
有些話,總以為說不出口。
可吐出來的那一瞬間,才發現已經在心裡憋了許久了。
「許馳,我很感激這些年你對我的照顧,我也知道你花在我身上的錢早就超過我爸爸留給你的了。」
「這些,我都可以還給你。」
「可是朝顏,我不是因為錢。」
許馳臉上帶著急切:
「晉叔對我有恩,我照顧你是在履行對他的承諾,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照顧你。」
「至於鄭穎,我和她雖然登記了,但只是協議結婚,不會影響你和我的感情。鄭家給我承諾,這場聯姻只需要兩年時間,到時候……」
我搖了搖頭,視線落在他身後:
「結婚就是結婚。沒有假的。」
「還有,我聽見你對她說,我只是責任了。」
「對吧,鄭小姐?」
鄭穎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拍了拍許馳的肩膀: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個便宜爹分明是你自願要當的,為什麼不能實話實說呢?」
「你想要許家給出的利益,又想要把小妹妹留在身邊,許馳,你很貪心哦。」
趙煦輕嗤一聲:
「幸好我把你叫來了,不然還不知道他會編出什麼瞎話來哄朝顏呢。」
「你閉嘴!你懂什麼!」
向來沉著冷靜的許遲身形顫抖,兩眼赤紅:
「當初要不是朝顏爸爸收留我,我早就被繼母害死了,現在我想復仇,想把她拉下來,有錯嗎?」
「我也想只靠自己,但是可能嗎?」
「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沒心沒肺,放著仇人不管,過自己的悠閒日子嗎?」
他又說趙煦!
我捋起袖子,剛想掄巴掌。
手突然被趙煦捉住了。
他捏了捏我的掌心,漫不經心地扯起一抹笑:
「對一個人好呢,是看她想要什麼,再看看自己能給出去什麼。」
「但你給朝顏什麼了呢?」
「你控制她,束縛她,一直在滿足自己的掌控欲。」
「到最後你甚至想要讓她成為你婚姻中的一個擺件。」
「扯什麼復仇的旗幟啊?說到底,無非就是給自己藉口找捷徑罷了。」
「商場紛爭,哪有什麼屹立不倒的大樹?追根究底講的就是利益交換,你分明是捨不得手裡的利益,才拿出最不在意的婚姻。還是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吧。」
「再說了,你那繼母混得也沒多好。朝顏爸爸當初送你去最好的學校上學,哪怕你稍微籠絡一點人脈呢,也不至於費勁成這樣。」
「秦檜還有仨朋友呢,你連個真心朋友都交不到,你就說你這人得有多差勁吧。」
他就這麼吊兒郎當地,把許馳說得啞口無言。
說完,他沖鄭穎揚了揚下巴:
「到你了。」
還沒等鄭穎開口,許馳突然上前一步,扯住我另一個手腕。
「朝顏,我知道錯了。」
「我不聯姻了,我想別的辦法,報仇晚一些就晚一些,大不了就等個幾年。」
「我們還在一起,好不好?」
「那套房子我沒過戶給鄭穎,我們回去就登記結婚,辦婚禮,好不好?」
我回頭看了一眼趙煦,把手從他掌心掙脫出來。
轉過頭來,對上許遲期待的眼神:
「哥哥,我確實還有話對你說。」
啪!
許馳捂著泛紅的側臉,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我揉了揉手腕,鄭重開口:
「作為哥哥,你不該放任別人對我開黃腔。」
啪!
沒等許馳開口,我又掄圓了胳膊,甩了過去:
「作為男朋友,你也不該隨隨便便就要拿走我為我們兩個人設計的家。」
「以後你不再是我哥哥,我們兩清了。」
許馳慌了神:
「不能兩清,我知道我錯了,但是,但是我們還有以後。」
「我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我不相信你就這樣放棄我,你給我機會……」
「許馳,算了吧。」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輕聲說:
「我不否定從前喜歡過你。」
「我喜歡的,是那個對我最好,最照顧我,把我放在最重要位置的哥哥。」
「如果你對我沒了從前的溫柔和包容,我在你這裡也沒了獨一份的在意,那這段面目全非的感情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我很喜歡吃桃子,但是發霉的桃子,就算再漂亮,再可惜,也還是不能吃了。」
說完。
我挽起趙煦的手臂:
「有點累了,還渴了。」
「昨天徐萌說有一家糖水很好吃,我們現在去吧。」
許馳不死心,還要跟上來。
卻被鄭穎帶來的保鏢按在原地。
鄭穎的聲音帶了幾分譏誚:
「先別追了。人家小情侶約會, 你跟上去討什麼嫌?」
「咱們還有帳沒算呢。」
「你撇下兩家合作項目說走就走, 拿我當什麼了?」
趙煦嘿嘿一笑:
「等著看吧, 被那個女魔頭惦記上,許馳以後算是沒好嘍。」
我湊近他耳邊小聲問:
「所以, 孩子是誰的?」
趙煦眨眨眼:
「問我算是問對人了。這事, 現在也就我知道。」
「孩子是她弟的。她家老頭子重男輕女,弄出了一窩又一窩孩子, 也沒生出個兒子, 最後領養了一個小狼崽子。」
「鄭穎把外面的都送國外去了,還設計老頭子看到她和狼崽子的現場。」
「她家老頭子最看重臉面, 知道這麼個事, 直接氣中風了。」
我瞪大眼睛。
扭頭看了一眼叉著腰,居高臨下看著許馳的鄭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