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枝的裙擺。
在空中飄過,柔軟如雲。
遇到危險的第一秒。
謝時予就下意識地抱起了她。
看也沒看穿著繁複衣裙,行動不便的我。
扶著衝過來的助理,勉強站穩時,我聽見女孩撒嬌的聲音。
「嚇死我了,謝時予!」她緊緊環著謝時予的脖頸。
大概是被嚇壞了,語氣都有些發顫:「你選的什麼地方啊,怎麼還有蛇!」
「怕什麼?」謝時予低聲哄她,「咬不到你,放心。」
我定了定心神,往身邊看去。
那條蛇已經被工作人員眼疾手快地截住。
帶下去處理了。
「對不起對不起。」工作人員彎著腰,連連道歉,「我們也不知道哪來的蛇。」
我擺擺手,示意沒事。
眼神卻落在謝時予身上。
他環著女孩的腰,動作熟練。
像是這樣抱過無數次。
不知宋枝說了什麼。
他點點頭。
女孩抬起臉,在他側臉上飛快地落吻。
面色微紅,帶著點嬌羞。
「枝枝,別胡鬧。」謝時予的聲音冷淡了兩分。
他放下女孩,握住她的手腕,不著痕跡地把她護在身後。
隔開了我的目光。
「照片改天再拍吧。」他說,「今天的事,我會給你補償。」
「南城的項目,濱江那塊地,想要什麼,你提。」
周圍的人都識趣地退開。
我挑挑眉,看向他:「如果我說不要呢?」
謝時予微微皺眉:「枝枝年紀輕,不懂事,你……別為難她。」
「而且,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
是了,他從一開始,就告訴過我。
他有一個難忘的初戀,答應過她的事,都必須做到。
我搖搖頭,對他微笑:「我是說,不要送我那些,換來重新拍照的機會。」
「你答應過她什麼,要做什麼,我都沒有意見。」
「至於聯姻的事……」
我轉過身,語氣平靜:「等過兩個月,我們合作的項目結束,就正式公開,取消婚約吧。」
「小芙!」他快步追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生氣我剛剛沒救你。」他說,「枝枝離我近些,她沒見過蛇,被嚇到了。」
「我只是……」
身後傳來女孩的痛呼。
仿佛是急著來追他,摔倒在了地上。
不算很高明的手段。
但勝在有用。
我轉過頭時,就看見他眼底露出心疼的神色。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心疼。
是比愛還珍貴的信號。
我垂下眼,看著他握在我手腕上的手指,彎了彎唇:「還不去嗎?謝時予。」
男人皺了皺眉,語氣也冷下來:「應念芙,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
「就非要當著這麼多人,跟我吵架嗎?」
我沒有和他爭辯,只是有些好笑地反問他:「你不是已經做了選擇嗎,謝時予?」
在遇到危險的那一刻。
他想保護的人,本來就不是我。
握著我手腕的手指寸寸鬆開。
轉頭之前,謝時予冷冷地丟下一句:「好,你別後悔。」
5.
那天過後,謝時予似乎真的在一件件,完成他對宋枝的承諾。
為她買房買車,換一個不錯的工作。
帶她去迪士尼,陪她去國外旅行。
然後,再趕回國。
陪她去看一場比賽。
大概是太久沒見面。
入場檢票時,看見宋枝蹦蹦跳跳地挽著他的手臂。
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但仔細一想。
謝時予曾跟我提過,他們在大學時。
在遊戲里雙排過很多次,還為此吵過一架,差點分手。
大概是在那時,謝時予答應過她。
要陪她來看一場決賽。
我抬起眼,女孩包上的掛墜,搖搖晃晃地在遠處閃過。
隊標的樣式很熟悉,下面還寫著一串 id——
YLF。
五年過去,凌越已經從被雪藏的青訓。
成為了熱門隊伍的明星選手。
印著他名字的各色周邊在檢票的隊伍里多如繁星。
幾乎要把我淹沒。
我垂下眼,沒有去看,匆匆進了場。
那天的比賽打得焦灼。
場館裡的觀眾尖叫不斷。
我很快就忘記了入場前發生的事。
專心看著比賽打到第五場。
決勝局開始前,導播把鏡頭切到了凌越臉上。
他的眉眼鋒利漂亮,帶著銳氣。
早已不是當年青澀的模樣。
粉絲的歡呼聲里。
他修長的手指握著一隻吊墜,閉了閉眼,薄唇微動。
很眼熟的純銀吊墜。
是很多年前,我送他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主持人帶著笑的聲音響起:「好久沒看到凌神拿出這個幸運吊墜了。」
「是啊。」另一個解說接話,「每次打到決勝局,凌神都會戴上這個吊墜。」
「那就讓我們一起來看看,今天,他的心愿會不會實現吧。」
遊戲開局。
我低下頭,閉著眼,默默許願。
如果可以,把我的運氣都分給他。
讓他拿下這個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冠軍吧。
一句話還沒念完,就被現場的尖叫打斷。
他的名字在耳邊響起。
我微微一怔,抬起頭,螢幕上是他拿下首個擊殺的畫面。
解說和主持人的聲音混著觀眾的尖叫。
幾乎要把場館掀翻。
那場比賽,凌越的發揮很亮眼。
幾乎是以一己之力,終結了比賽。
也讓冠軍的爭奪,塵埃落定。
看著他和隊友抱在一起,歡呼落淚的場景。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只摸到滿臉的淚。
滿場的歡呼聲里,我恍然想起。
剛決定要去打職業時,十八歲的凌越握著我的手。
一字一句地對我許諾。
如果他以後奪冠,會在所有人的見證下。
對我求婚,送我戒指。
時隔五年。
漫天的金雨落下,我抬頭,從大螢幕里看到凌越的臉。
骨相優越,身形挺拔。
握在獎盃上的手指用力到骨節分明。
我沒來由地生出點慶幸。

還好那年我堅持分手。
讓他能自由地,去追逐自己的夢想。
6.
奪冠的儀式很快結束。
選手們回到後台休整,台上的燈光也暗下來。
電競比賽的慣例。
為了不冷場,導播的鏡頭開始在觀眾中間移動。
我拿起身邊的包,準備離場。
螢幕里卻出現了一對男女。
男方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溫和,帶著點寵溺。
女方一身白裙,清純可愛。
顏值和穿搭都很登對。
現場響起善意的起鬨和笑聲。
按慣例,被導播鏡頭掃到的情侶,要在鏡頭下接吻。
女孩抬手,輕輕拉了拉男人的領帶。
謝時予會意,無奈地摘下金絲眼鏡。
低下頭,捧著她的臉,在唇邊落下一吻。
熱鬧的氣氛里。
我摸出手機,低頭給謝時予發了條消息。
「如果你早說你的承諾,還包含和初戀接吻。」
「我們的聯姻可以早點取消。」
「不用等項目結束了,到此為止吧。」
我沒有等他回答。
又打開助理的聊天框,交代了幾句。
讓他整理這個項目的進度,隨時準備中斷和謝家的合作。
消息剛發出去,耳邊就傳來巨大的歡呼聲。
舞台上,升降台緩緩啟動。
內場看台的票不算太遠。
足夠讓我一眼認出,站在最右邊,身穿黑色隊服的人,是凌越。
主持人顯然也是從旁邊匆匆趕上台的。
觀眾們都有些意外。
等他們在台上站定,主持人笑著解釋了兩句。
「本來還沒到採訪的時間。」
「我們凌神在後台不知道看見了什麼,急著要上台。」
「今天冠軍最大,我們就聽他的,把採訪環節提前了。」
在世界賽奪冠的隊伍擁有絕對的熱度。
毫無疑問,主辦方同意他的提議。
配合他提前採訪環節。
就是想把今晚的熱度推得更高。
話筒被人遞到凌越手裡。
主持人開口打趣:「現在可以說了吧,凌神?」
「到底為什麼這麼著急?」
他身邊的隊友都擠眉弄眼,笑著看向他。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
凌越轉過頭,看向了我的方向。
場館裡安靜了片刻。
我聽到他的回答:「我答應過一個人,要送她婚戒。」
「也答應過她,要在奪冠那天,向她告白,對她求婚。」
「但我一直以為,這件事不可能再實現了,直到今天。」
台上,他打開了手中裝著冠軍戒指的盒子。
戒指上刻著他的 id,戒托上的藍色寶石光暈溫潤。
旁邊的人都猜出了他的意思。
主持人有些驚訝地問:「不知道凌神要求婚的人在現場嗎?」
「準備怎麼聽到她的回答?」
他低下頭,取出那枚戒指。
手指竟然微微顫抖,差點拿不穩。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取出戒指。
也看著他拿出手機。
直到我的手機瘋狂震動。
螢幕上跳出一串再熟悉不過的數字。
「事出突然,來不及準備別的婚戒。」
現場的尖叫聲漸漸遠去。
我只能聽見,電話里他的聲音。
和十八歲那年的承諾一起,在耳邊重疊。
是小心翼翼的一個問句。
「先送你這隻戒指,可以嗎?」
現場沉默了片刻。
很快,就有人起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