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
周圍人都在看著我倆。
陸言琛漸漸不耐煩:「伶伶都不計較了,你也大度一點。」
我看著男人喋喋不休的嘴臉。
那句分手卡在嘴邊。
其實今天過來,就是為了跟陸言琛說分手的。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是正式表白,那分手也應該給對方尊重,也得當面說。
可是如今看著陸言琛跟顧青伶毫不顧忌我的感受如此作妖。
我忽然間覺得,就算要分手也不能這麼輕易。
所以我勾唇,一瞬間改變了想法。
「好啊,那待會你要不要正式公開我跟你訂婚的消息?」
10
其實我們原定計劃是一個月之後訂婚。
但顧青伶這麼迫不及待,我不如送她一程。
陸言琛一瞬間閃過猶豫:「非得今天?」
我知道。
今天他要站在顧青伶身邊為顧青伶出謀劃策、拓展人脈。
然後把我當作擋酒的工具人。
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公開訂婚消息。
可憑什麼什麼都由他來選擇呢?
垃圾就算要扔。
也是我扔他。
哪有垃圾扔我的道理。
於是我點頭:「非得今天。」
11
陸言琛沉著臉色略微思索了一下,隨後就應道:「好。」
我抬起胳膊。
他沒動。
那邊顧青伶絞著手指瞪著我。
我又看了一眼陸言琛:「或者現在分個手也不是不可以。」
陸言琛肯定不會同意。
他惡狠狠勾上我的手腕:「你就這麼愛我?非得這麼迫不及待宣示主權?」
我哼了一聲。
我是迫不及待扔垃圾。
但我沒解釋。
陸言琛舉著酒杯,不去看顧青伶的目光。
挽著我的手:「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也是要公布一件事情,我跟瀰瀰準備下月訂婚,歡迎大家前來參加我們的訂婚禮。」
話音落下,眾人都向顧青伶看過去。
沒有人祝福我跟陸言琛。
他們都去在意顧青伶。
真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
顧青伶率先舉起酒杯回祝陸言琛:「消息這麼突然,瀰瀰一定愛慘了阿琛吧?那我這一杯,可就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猛地灌下酒。
陸言琛攥著我的手發緊。
我吃痛。
他渾然不覺。
目光緊緊盯著顧青伶。
接著是稀稀拉拉的祝福聲。
陸言琛擔憂地看向顧青伶。
而後咬著後槽牙瞪我:「你現在滿意了?我告訴你周瀰瀰,你待會可得好好給我護著伶伶!」
12
陸言琛在我身邊坐立難安。
而那邊的顧青伶像是打開了封印禁錮。
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陸言琛按住她的手腕:「你不能再喝了!你不是說了要進軍國內市場?」
顧青伶笑得好不悽慘又委屈:「對,我的夢想是星辰大海,可是怎麼辦,我好像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阿琛……」
她伸手要去抱陸言琛。
但我就坐在旁邊。
陸言琛這回倒是識相,當著我的面推開顧青伶:「伶伶,你是要在天空飛翔的雄鷹,你有你的夢想……」
他後面沒再說下去。
因為顧青伶撲了個空,傷心欲絕,推開陸言琛進了舞池。
我看著陸言琛失魂落魄的背影默默數著。
第幾分鐘,這個虛偽的男人才會忍不下去了呢?
13
事實證明,半分鐘都沒有。
顧青伶進入舞池,隨手拉了個男人跳大尺度舞蹈。
每動作一下,陸言琛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第三次快貼上胸口的時候,陸言琛終於沒忍住丟下我走進舞池扯著顧青伶離開。
離開的時候,顧青伶沖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我淡漠無語。
無視周圍揣測的目光:「好了,我們繼續玩遊戲吧。」
14
我懶懶散散,漠不關己。
十分鐘之後,陸言琛牽著顧青伶的手走過來:「抱歉,伶伶還小,我得哄一下,你別介意。」
我目光淡淡掃過去似乎已經被安撫好的顧青伶。
出去的時候紅唇瀲灩。
回來之後一片斑駁。
發生了什麼自然不言而喻。
更何況,顧青伶此刻看我的眼神,猶如打了勝仗的將軍。
我忽然間覺得沒有意思透了。
我周瀰瀰什麼時候淪落到跟這些垃圾過招了?
於是我一甩手,手裡的牌全部散出去:「剛剛在問我什麼問題來著?」
「哦~」我挑了挑眉,「問我有沒有此生難以忘懷之人?」
「有啊,自然是有,初戀嘛,誰能忘得掉。」
我話音落下,陸言琛剛好在我身邊落座。
周圍立馬響起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陸言琛更是言語得意,全然沒有背叛我的愧疚:「不會是我吧?」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對面玩家又繼續拋出第二個問題:「他在現場嗎?你最難忘的那個初戀?」
「不在。」
我看著陸言琛笑容逐漸僵硬在臉上,緩緩吐出幾個字:「我最愛的人他不在這裡。」
15
周圍再次寂靜。
提問的酒瓶剛好轉到陸言琛。
陸言琛臉色沉鬱得快要滴出水來,手上剛拿起的杯子剎那間碎裂。
對面的顧青伶嚇了一跳,妝都忘記補了,慌亂地去查看陸言琛的傷口。
但陸言琛自始至終都目光陰沉的看著我:「你什麼意思?」
我面無表情:「該你問問題了。」
「我他媽剛公布訂婚消息……」陸言琛目眥俱裂,「周瀰瀰,你在我身邊還他媽想著別的男人?」
我無動於衷地指著桌子上的酒瓶,再次提醒他,「該你提問了。怎麼?是不是沒問題問了?」
見陸言琛不回答,我勾唇:「那我幫你問吧。」
在光怪陸離的燈光之下,在所有人的見證之下。
我看著陸言琛那張臉,認真又真誠地說道:「如果我最愛的人此刻出現在我面前,那我應該會毫不猶豫跟他走。」
而不是像有些人一樣。
又當又立,玩盡曖昧。
但可惜啊。
我愛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16
我離開了酒吧,回到家中。
然後在家族群里發了個消息:【我跟陸言琛分手了。】
接著關機開始收拾行李。
陸言琛在門口砸門:「周瀰瀰,你他媽說清楚?你玩老子呢?」
我恍惚間想起五年前跟陸言琛的見面。
他在相親。
咖啡廳很安靜,男人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玩著手中的湯匙:「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給你房給你車,但有個條件。」
「什麼?」
對面打扮時尚的女人似乎是陸言琛的相親對象。
她那眼神幾乎要沉迷於陸言琛風度翩翩的外表。
但下一秒,女人的臉色就僵住。
陸言琛扔了湯匙:「唯一的條件就是,我有個很愛很愛的妹妹,必須事事以她為先。在她面前,你永遠排在最後。」
女人笑容僵硬了一下,但還是修養極好:「是你親妹妹吧?」
「不是。」彼時的陸言琛神色頑劣,「是我的小青梅,我就愛護著她,找的女人也得護著她。」
下一秒,早就涼透了的咖啡就被潑在了男人臉上。
漂亮女人臉色鐵青:「你玩我呢?」
然後踩著高跟鞋離開。
我目睹全過程。
即使被潑了一身咖啡的陸言琛也絲毫不顯得狼狽。
他抽出餐巾漫不經心地擦著,嘴角的笑更惡劣。
惡劣中又帶著一絲苦澀。
我以為,他也是跟我一樣愛而不得。
所以一個月之後的相親宴上。
陸言琛扣響我的桌子:「結婚嗎?給你房給你車,什麼都給你,但條件只有一個……」
我抬起腕錶看了一眼時間,隨後打斷他:「房我有,車我也有,我的條件也只有一個……」
我希望他尊重我。
尊重我愛而不得的那個人。
我也會尊重他。
尊重他藏在心裡的那個人。
但後來我發現,錯了。
陸言琛連基本的尊重人都不會。
17
為了跟陸言琛徹底分手,我連公司都不去了。
這些年間我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一直在對得起別人。
已經很久沒有回去看看了。
我提交了辭職報告。
買了一束漂亮的白色雛菊。
小鎮郊區處的墓地。
乾淨好看的少年永遠定格在了 19 歲。
照片是我跟他的合照。
白色雛菊帶了露水。
照片上的陳星河笑得很好看。
恍惚之間,我好像聽見他在跟我說:「周瀰瀰,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是最大的蠢。」
時間一晃八年過去。
我二十七歲了。
少年仍是 19,永遠乾淨坦蕩。
笑一下就如整個春天。
不,是比整個春天還要燦爛好看。
18
其實我也有個青梅竹馬。

我跟陳星河自打娘胎里就認識,他只比我大兩天。
我們兩家是鄰居。
我總喜歡跟在陳星河身後喊星河哥哥。
每次這個時候,家裡的長輩就會笑我:「小瀰瀰以後是不是要嫁給星河呀?」
我甩著羊角辮:「嫁給是什麼意思啊?」
長輩們哈哈大笑:「嫁給就是,長大以後瀰瀰只能跟星河哥哥在一起。」
「那星河哥哥也只能跟我在一起嗎?」
「笨蛋,肯定是啊。」只比我大兩天的陳星河把娃哈哈塞給我,「但是以後的事情說不定,你未必要嫁給我。」
他明明才比我大兩天,一副小大人模樣十分早熟地教育我:「不要聽大人瞎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快樂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