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不出三天，她準會乖乖回來。」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欠揍。
換作以往，狐朋狗友們會在此刻吹捧他，說他是大丈夫，說他有福氣，說他御妻有方。
而顧黎也很享受那種或真情或假意的吹捧。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詭異地沉默了。
甚至還有兩個女孩臉都嚇白了。
顧黎莫名其妙，「不信？要不咱們打個賭？」
周生用一種震驚又同情的目光看著他，「信……我們信……」
「信個屁！」
其中一個女孩聽不下去了，直接一杯酒潑在顧黎頭上，「滾！去找你的陳潔瑜，這裡不歡迎你！我看見你這種渣男就噁心！」
顧黎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樣羞辱過，好幾個男人同時擋在那女孩身前，生怕顧黎會對她動手。
可奇怪的是，暴脾氣的顧黎像是被這杯酒潑蒙了，他什麼也沒說，站起身，晃晃悠悠走了。
最後只留下一句，「不出三天，她一定會回來的。她沒離開過我，她不敢的……」
8
我的意識跟著顧黎回了家。
打從這天起，顧黎再沒去找過他的朋友們，他沒有去公司，更沒有去找陳潔瑜。
他每天只做兩件事。
喝酒。
然後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許漾，你死哪兒去了，趕緊給我滾回來！
「許漾，你特麼居然敢不接我電話，你膽肥了？
「許漾，再不回來我就把你養的那些破花兒全都扔了！」
這樣的消息他一天能給我發幾百條，可無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顧黎不死心，還是認定我在和他賭氣。
他在家裡不停搞破壞，不只扔了我的花兒，還拆了我精心準備的嬰兒房。
他把我精心準備的嬰兒衣服和玩具全都撕得稀巴爛。
每破壞一樣東西，他就拍張照片發給我，好像這樣就能讓我心疼，讓我快點回家一樣。
可是沒有用，哪怕他把家裡拆成了廢墟，我也再沒給過他一絲半點的回應。
我消失的第十天，醉醺醺的他似乎想到了一個新主意。
他把我所有的銀行卡都凍結了。
「許漾，想要錢就給我滾回來！你花著老子的錢還在外面浪，有你這麼當老婆的嗎？」
可還是沒有回應。
一直到我消失的第100天，他忽然變得平靜了，然後又去找陳潔瑜了。
9
陳潔瑜見到他似乎很開心，可是看他滿身酒氣的樣子，又表現得很心疼。
她帶他去了美容院，先是泡溫泉，然後又剪頭髮，又修面，從頭到腳好好把他打理了一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顧黎全程麻木地任她擺弄，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拍照，發朋友圈。
短短一天時間裡，他帶著陳潔瑜買珠寶，買鑽戒，買房子，買車，買衣服，買包。
朋友圈充滿了他和陳潔瑜秀恩愛的信息，足足有一百多條。
他交友廣闊，自然收穫了不少留言和點贊。
其中有一條格外醒目：【祝99！渣男渣女請鎖死！】
留言的人是我此生唯一的閨蜜，季曉媛。
我明白顧黎發這些朋友圈，是為了刺激我，讓我吃醋，然後趕緊滾回他身邊宣示主權。
曾經他也經常這樣做，每次我都會如他所願。
可這次不同，季曉媛這條留言仿佛提醒了他。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扔下滿心歡喜的陳潔瑜，怒氣沖沖找到季曉媛家。
「季曉媛！是你把許漾藏起來了是不是？季曉媛，你給我開門！」
他嘭嘭敲門，恨不得把門拆了。
季曉媛猛地把門拉開，「顧黎，你發什麼瘋？」
「你把許漾交出來！不然老子拆了你的家！」顧黎偏執地闖進門，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地找。
季曉媛被他氣到，衝上前一把薅住他的領子，然後把手機懟到他的面前。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慘烈，血腥，但卻十分清晰的車禍現場照片。
照片中，一個大肚子女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躺在血泊中。
她口鼻都在流血，手腳應該也在撞擊中被折斷，高高聳起的肚子下面，全都是血。
可以想見，她死前曾承受了怎樣的痛苦，那雙渙散的瞳孔中，仿佛還有絕望和悽惶尚未散去。
我的魂體一陣戰慄，而後忽然意識到，那個女人就是我啊！
我被疲勞駕駛的大貨車撞飛，當場殞命，還是一屍兩命。
顧黎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動不動，連呼吸都靜止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車禍現場的照片，眼底一點點染上猩紅。
「醒醒吧！你老婆早死了，屍體還是你認領的呢，忘了嗎？」
10
季曉媛冷笑著看他，「是你把她丟在高速上的，忘了嗎？
「你趕著去給陳潔瑜過生日，你一分鐘都等不了，哪怕當時她羊水都破了，馬上就要生了，你還是把她趕下去了。」
顧黎捏著手機的手不住顫抖，他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當時羊水破了，她說肚子疼，可我以為.....我以為......」
季曉媛冷嗤，「你以為她只是在耍手段，鬧脾氣。
「在你心裡，她不過就是你養的一條狗，她懷的孩子也是狗崽子，她們母子兩個的命加起來都比不過陳潔瑜一根頭髮絲！」
「閉嘴！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顧黎用拳頭重重砸在地上，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開始放聲大哭。
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顧黎哭。
他仿佛褪去了所有盔甲，人格退行到了孩童時期。
季曉媛居高臨下看著他，「顧總，你是來我家表演悲痛欲絕的嗎？抱歉，我並不想當這個觀眾。」
顧黎哭得忘我，完全不理會季曉媛說什麼。
季曉媛索性拿出手機，把他跪在地上，放聲悲號的視頻發到朋友圈。
並配文：【年度樂子人。】
季曉媛、我、顧黎，我們三個人的朋友圈是有很大交集的。
我與顧黎之間的事，還有我的死訊死因，很多人都十分清楚。
許多平時就看不慣顧黎的人開始紛紛留言點贊。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野驢放屁？】
【胡說，顧總這分明是孩子死了，才知道奶了。】
【他的孩子就是死了啊，眼看著就要出生了，可是卻被爸爸親手害死了，一屍兩命啊！這種渣男建議送去切片，研究一下是不是基因突變什麼的，不然怎麼會幹出這種混帳事？】
【因為陳潔瑜校花魅力大唄，瞧把顧總勾得，直接就把老婆孩子一起扔高速上了。】
【大概顧總以為高速是他們家開的，就算扔高速上也沒車敢撞！】
【這是謀殺吧？警方應該追究渣男賤女的責任！搞不好顧黎和陳潔瑜合謀，就是為了借車殺人呢！】
【應該嚴查，看顧黎之前有沒有給許漾買什麼巨額保險。】
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朋友圈不少人都@陳潔瑜，讓她出來說兩句，給個解釋。
陳潔瑜出身中產家庭，不只漂亮，而且聰明，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著的，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一起奚落過。
她當然接受不了，可她是聰明人，不會讓自己陷入自證陷阱。
或許在她眼中，她才是顧黎唯一的真愛，我不過就是顧黎用來消遣解悶的小玩意。
她覺得這些人的嘲諷謾罵，都是因為不明真相，於是她做了一個讓她後悔終生的決定。
她整理了一個視頻，裡面有她和顧黎的各種合照以及甜蜜Vlog。
裡面記錄了顧黎送她的各種昂貴禮物，帶她去看的各種奢侈美景。
每次生病，顧黎都陪伴在她身旁。
煙花下，顧黎許下愛她一萬年的深情誓言。
她把這條視頻發到了各大平台，還買了流量，請了水軍，瞬間，就讓這條視頻火上了熱搜。
她的微博帳號一天之內漲粉八十萬，這些全都是嗑她和顧黎的CP粉。
畢竟俊男、美女、富二代、秀恩愛、純愛戰神這些熱門標籤，都包含在內了。
眼看熱度夠了，陳潔瑜又發布了一篇長達八千字的小作文。
小作文里，不只寫了她和顧黎相識、相戀、誤會、分手的全過程，她還重點寫了我。
在她的描述中，我成了一個不要臉的第三者，舔狗。
一個妄想攀上顧黎的拜金女。
她重點描述了我的身世，我的媽媽就是個第三者，我是個私生女，我品行敗壞，從小就茶藝驚人，但腦子不好使，總是被身邊的人識破。
她說我缺愛，因為我不值得被任何人愛。
她還說她和顧黎分手就是因為我，因為她讓顧黎徹底和我斷乾淨，可我卻用各種綠茶白蓮的手段黏著顧黎，這才是導致他們分手的直接原因。
後來，我趁著顧黎喝醉爬上他的床，還很有心機地懷孕逼宮，顧黎是迫不得已，才娶了我。
可婚後，我各種無理取鬧，各種作死，讓顧黎對我煩不勝煩。
最後更是和顧黎在高速上發生爭吵，自己不顧危險從車上跳下來，被車撞死是我活該，一屍兩命是我活該。
顧黎因此痛不欲生。
可我的朋友們卻對她和顧黎進行網暴。
她用了大量的修辭手法，斷章取義的舉例說明，三分真七分假地還原了一個對她最有利的「真相」。
最終，成功地把我握塑造成了一個自取滅亡，害人害己的惡毒女配。
而她和顧黎，則是飽經磨難的有情人破鏡重圓。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和顧黎正因我而承受網暴。
她覺得很委屈，很冤枉，如今已經重度抑鬱了。
許多不明真相的粉絲被忽悠瘸了，都站在她那邊幫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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