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忠勇可嘉,」丞相搖了搖頭,嘆息道,「可那妖道之術,神鬼莫測,非兵力多寡所能及啊。依老臣愚見,不如……派使者前去議和,探探對方的虛實。」
「議和?丞相是想讓我朝不戰而降嗎!」
「張尚書!老夫這是為我朝將士的性命著想!」
朝堂上又吵了起來。
朕心煩意亂,一拍龍椅:「夠了!」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朕揉了揉眉心,一個人的臉,浮現在朕的腦海里。
玄靈子。
雖然他上次捉妖搞成了鬧劇,但畢竟是護國法師,對付這種邪魔外道,或許他有辦法。
朕當即下令:「傳旨,請國師玄靈子出關,商議國事!」
12
被朕「勒令閉關」了大半年的玄靈子,終於被放了出來。
他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頭更足了,見到朕,還是一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模樣。
朕將北境的戰報給他看。
玄靈子看完,撫著鬍鬚,眉頭緊鎖:「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此乃旁門左道之術,雖有其形,卻無其神,不足為懼。」
朕精神一振:「國師有何良策?」
玄靈子傲然一笑:「陛下放心。貧道修行數百年,專克此等邪魔歪道。區區北燕妖道,待貧道親自走一趟,必讓他灰飛煙滅!」
他這番話說得是自信滿滿,讓朝中眾臣也燃起了一絲希望。
朕雖然對他上次的表現心有餘悸,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好!」
朕當即拍板,「朕封國師為『降魔大元帥』,特賜尚方寶劍,總領對北燕戰事!所需一切,國庫全力支持!」
玄靈子大喜,領旨謝恩,當天便收拾行囊,帶著他的一眾徒子徒孫,浩浩蕩蕩地奔赴北境前線。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朕的心裡,卻總有一絲不安。
回到後宮,蘇輕言已經等候多時。
她顯然也聽說了前線的事,臉上滿是憂色。
「陛下,那北燕妖道,恐怕不簡單。」
她輕聲說道。
朕點點頭:「朕知道。但玄靈子是我朝唯一的希望了。」
蘇輕言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她走到朕身後,伸出九條尾巴,輕輕地,將朕包裹起來。
毛茸茸的觸感,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馨香,讓朕煩躁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不管發生什麼,臣妾都會陪著陛下。」
她靠在朕的背上,聲音堅定。
朕反手握住她的手,心中一暖。
是啊,就算天塌下來,朕也不是一個人。
然而,朕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半個月後,從北境傳來的,不是捷報,而是玄靈子的求救信。
信中,玄靈子的字跡潦草,充滿了驚恐。
他說那北燕妖道「吳心」法力高強得匪夷所思,他的所有法術,在對方面前都如同兒戲。
他帶去的徒弟死傷大半,自己也身受重傷,被困在雁門關內,朝不保夕。
隨信送來的,還有玄靈子那柄斷成兩截的拂塵,和他那身被燒得破破爛爛的八卦道袍。
朝野震動。
連護國法師都不是對手,這北燕妖道,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時間,人心惶惶,主和派的聲音,再次占據了上風。
甚至有人提出,割讓三座城池,向北燕求和,以換取和平。
朕將那份奏摺狠狠地摔在地上。
「割地求和?簡直是奇恥辱!」
朕怒不可遏,「我朝的土地,一寸都不能讓!」
可是,不求和,又能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雁門關被破,讓北燕的鐵騎長驅直入嗎?
那幾日,朕寢食難安,愁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蘇輕言默默地陪在朕身邊,不再用尾巴逗朕開心,只是安靜地為朕添茶、磨墨。
朕知道,她比朕更著急。
終於,在一個深夜,當朕再次因為戰報而煩躁地在御書房踱步時,蘇輕言拉住了朕的衣袖。
「陛下。」
她看著朕,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讓臣妾去吧。」
13
朕愣住了。
「你說什麼?」
朕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輕言深吸一口氣,重複道:「讓臣妾去北境。或許……臣妾有辦法對付那個妖道。」
朕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不行!絕對不行!」
開什麼玩笑!
讓她一個皇后,去危機四伏的戰場?
朕怎麼可能答應!
「輕言,你別胡鬧。」
朕的語氣很重,「戰場不是兒戲,刀劍無眼。你……」
「陛下,我不是在胡鬧。」
蘇輕言打斷了朕的話,她的目光灼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忘了我是誰了嗎?」
朕當然沒忘。
她是九尾狐。
上古神獸,青丘之主。
可是,在朕心裡,她首先是朕的妻子,是朕要用一生去保護的人。
「那也不行!」
朕的態度很堅決,「你是皇后,你的職責是母儀天下,不是上陣殺敵。」
「可若國將不國,天下何存?皇后之位,又有什麼意義?」
蘇輕言反問。
朕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她握住朕的手,語氣軟了下來:「陛下,臣妾知道您擔心我。但那個妖道,能輕易擊敗玄靈子,絕非普通的修行者。凡人的軍隊,對他根本無效。再這樣下去,我朝危矣。」
「臣妾是九尾狐,修行千年,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對付妖道,正是我們的本行。讓我去,至少還有一戰之力。若我也不行……那便是天命如此了。」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朕的心上。
理智告訴朕,她說的是對的。
這是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後的希望。
可情感上,朕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朕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戰。
良久,朕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有幾成把握?」
蘇輕言笑了,那笑容,自信而明媚,仿佛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十成。」
14
最終,朕還是答應了。
但朕提出了一個條件:朕要親自陪她去。
蘇輕言自然是不同意的,但這次,輪到朕態度堅決了。
「你是朕的皇后,朕是你的丈夫。夫妻本是一體,沒有讓你一人去面對危險,朕卻安坐後方的道理。」
朕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要麼,我們一起去。要麼,誰都別去。」
蘇輕言拗不過朕,只好答應。
朕立刻下旨,以「天子親征,鼓舞士氣」為名,組建一支輕騎,即日奔赴北境。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蘇輕言的身份被嚴格保密。
對外,她只是朕身邊的一名隨行女官。
臨行前,朕召見了趙高。
「朕離京之後,朝中事務,由太子監國,丞相輔佐。你留在宮中,替朕看好這個家。」
趙高跪在地上,老淚縱橫:「陛下,萬萬不可啊!您是萬金之軀,怎能親身犯險!」
朕拍了拍他的肩膀:「趙高,這次,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去,而是以一個丈夫的身份去。你懂嗎?」
趙高愣住了,他看著朕,又看了看朕身後不遠處,換上了一身勁裝、英姿颯爽的皇后娘娘,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奴才……遵旨。奴才祝陛下和娘娘,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大軍開拔。
朕和蘇輕言同乘一輛馬車。
脫下了繁複的宮裝,換上了利落的騎裝,蘇輕言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別樣的魅力。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朕護在身後的嬌弱皇后,而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英姿颯爽的戰士。
馬車裡,她正在閉目養神。
九條尾巴,很自然地放了出來,塞滿了整個車廂,其中一條,還很自覺地搭在朕的腿上,給朕當起了「毛毯」。
朕摸著那順滑的皮毛,心中卻滿是擔憂。
「輕言。」
「嗯?」
她睜開眼。
「那個北燕妖道吳心,你……認識嗎?」
蘇輕言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認識。但能有如此道行,絕非無名之輩。或許……是某個避世不出的老怪物吧。」
朕總覺得,她似乎有什麼事瞞著朕。
但她不說,朕也不便多問。
一路上風餐露宿,日夜兼程。
十天後,我們終於抵達了雁門關。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昔日雄偉的關隘,此刻已是斷壁殘垣。
城牆上,布滿了刀砍斧劈的痕跡,還有一些焦黑的、仿佛被雷電擊中過的巨大豁口。
城中,一片蕭條。
將士們個個面帶菜色,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我們的到來,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太多的振奮,反而更多的是一種麻木。
玄靈子被人攙扶著出來迎接朕。
他蒼老了至少二十歲,渾身是傷,精神萎靡,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降魔大元帥」的風采。
看到朕,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陛下!貧道無能!罪該萬死啊!」
朕將他扶起,沉聲問:「那妖道,究竟是何來路?」
玄靈子心有餘悸地說:「他……他不是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他的妖法,太……太邪門了!」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一陣囂張至極的大笑聲。
「喲,看來是來了個大人物啊!怎麼,玄靈子,打不過老的,就叫了個更老的來送死嗎?」
一個陰冷的聲音,仿佛能穿透城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臉色大變。
是他!
北燕妖道,吳心!
15
朕和蘇輕言登上城樓。
只見城外,黑壓壓的北燕大軍之前,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正凌空而立。
他面容俊美,卻帶著一股邪氣,一雙眼睛,是詭異的血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