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日子就這麼在朕「明察秋毫」和皇后「漏洞百出」中一天天過去。
朕甚至發現,她偷偷在坤寧宮的後院,開闢了一個「妖怪茶話會」。
參與者有:御膳房池子裡那條據說已經活了一百多年的錦鯉精,它化成一個白白胖胖的少年,正抱怨最近的魚食質量下降;還有書庫里一隻成了精的黃鼠狼,化成個賊眉鼠眼的書生,正在吹噓自己昨晚偷喝了翰林院學士的墨水,感覺修為大漲;甚至還有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它的精怪形態是個德高望重的老爺爺,正在慢悠悠地分享著宮裡幾代皇帝的八卦。
朕躲在牆角,聽得津津有味。
原來先祖皇帝年輕時還曾因為爬樹掏鳥窩摔斷了腿,這麼勁爆的皇家秘聞,史書上可沒寫!
蘇輕言作為「大姐大」,正襟危坐,聽著大家的彙報,時不時地點評幾句。
「小鯉,魚食的事我跟御膳房說一聲,讓他們換好點的。」
「黃仙兒,墨水有什麼好喝的,下次我讓御膳房給你留只燒雞。」
「槐爺爺,您身子骨硬朗,可得多多關照著宮裡這些小輩。」
她處理起這些「妖怪事務」,有條不紊,頗有幾分一族之長的風範。
朕看著她發號施令的樣子,與在朝臣面前端莊溫婉的她判若兩人,卻別有一番動人的風采。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國師玄靈子,一個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老道士,最近總在朕面前念叨,說他夜觀天象,發現宮中妖氣衝天,恐有大孽。
朕每次都用「國師多慮了」、「此乃祥瑞之兆」等話術把他糊弄過去。
但玄靈子是個一根筋,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天早朝,他直接捧著個羅盤就上來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高聲說道:「陛下!貧道昨日耗費十年修為,終於測算出那妖孽的方位,就在後宮之中!請陛下降旨,讓貧道開壇做法,必能將那妖物打出原形,以正視聽!」
滿朝譁然。
文武百官們交頭接耳,人人自危。
朕的臉色沉了下來。
朕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玄靈子,心中殺機一閃而過。
但朕不能這麼做。
玄靈子在民間聲望極高,又是先帝親封的護國法師,無故殺他,必會引起朝野動盪。
看來,只能跟他玩一玩了。
朕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國師言之鑿鑿,想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既如此,朕便准了。只是……」
朕話鋒一轉:「這妖物若真在宮中,必定狡猾無比。國師做法,需要什麼準備,儘管開口。朕會讓禁軍全力配合你,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玄靈子大喜過望,連忙叩首:「陛下聖明!貧道需要硃砂、桃木劍、百年公雞血……」
他報出了一長串東西。
朕點點頭,對一旁的趙高使了個眼色:「趙高,你親自去辦,一定要給國師備齊最好的。記住,是『最好』的。」
朕特意加重了「最好」兩個字。
趙高跟了朕多年,立刻心領神會,躬身領命:「奴才遵旨。」
玄靈子對此毫無察覺,還以為朕對他深信不疑,一臉得色地退下了。
下朝後,朕看著他雄赳赳氣昂昂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朕的皇后?
玄靈子,你還嫩了點。
6
三天後,坤寧宮外,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法壇。
玄靈子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看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高人模樣。
他身後,趙高帶著一隊小太監,畢恭畢敬地捧著各種法器。
朕和蘇輕言並肩坐在不遠處的涼亭里,一同「觀禮」。
蘇輕言的臉色有些發白,手心裡全是冷汗,顯然緊張到了極點。
朕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說:「皇后不必緊張,不過是國師的一番心意,看看便好。」
朕的手很溫暖,似乎帶著一股安定的力量,蘇輕言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法壇上,玄靈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燒了一道黃符,口中念念有詞。
按照流程,黃符燒成的灰燼,應該會指向妖氣最重的方向。
然而,那符灰在空中盤旋了半天,最後「噗」的一聲,全糊在了玄靈子自己臉上。
玄靈子:「……」
滿場寂靜。
趙高憋著笑,連忙遞上毛巾:「國師,您沒事吧?許是今日風大。」
玄靈子尷尬地擦了擦臉,強行解釋道:「無妨無妨,此乃『障眼法』,妖物在混淆天機!」
說著,他拿起那柄號稱「千年雷擊桃木」所制的桃木劍,開始在法壇上走起了罡步。
劍尖挑起一張符紙,凌空虛點。
按照流程,桃木劍應有金光閃現,符紙自燃。
然而,玄靈子舞了半天,劍還是那把劍,符還是那張符,別說金光了,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他又試了幾次,累得滿頭大汗,那符紙就是不燃。
底下的官員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國師行不行啊?」
「看著有點懸……」
玄靈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咬牙,拿起旁邊一碗「百年公雞血」,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後「噗」地一下,噴向符紙。
這下,符紙倒是濕了。
但依舊沒燃。
反而,玄靈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嗆到了,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喊:「水……水……好辣!」
趙高又及時地遞上水,一臉無辜地說:「國師,這可是您親自驗過的百年公雞血啊,咱家特地找了宮裡最老的公雞,味道是沖了點,您多擔待。」
朕在涼亭里,差點沒把茶杯捏碎。
趙高這奴才,真是個人才。
朕讓他準備「最好」的,他果然沒讓朕失望。
那硃砂,是用紅色的麵粉加了點辣椒粉做的。
那桃木劍,是御花園裡砍的普通桃木枝,刷了層桐油。
至於那「百年公雞血」,其實是混了大量辣椒油的紅色顏料水。
玄靈子被辣得眼淚直流,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看著自己準備的全套「頂級法器」紛紛失靈,整個人都懵了,站在法壇上,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貧道的法術,怎麼會失靈?」
7
眼看這場「捉妖大會」就要變成一場鬧劇,朕覺得,是時候該朕出場了。
朕清了清嗓子,緩緩站起身,朗聲道:「國師辛苦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朕的身上。
朕走到法壇前,看著一臉狼狽的玄靈子,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微笑:「國師不必介懷。方才朕見天有異象,霞光萬道,想來並非宮中有妖,而是天降祥瑞,上天感念我朝風調雨順,特此示警,不讓我們打擾了清凈。」
說著,朕指了指天上。
天上……一片晴空,連朵雲都沒有。
眾人:「……」
玄靈子也愣住了,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朕,一臉茫然。
朕面不改色地繼續說:「國師道法高深,感應到的,想必就是這股祥瑞之氣。只是祥瑞之氣過於浩大,一時讓國師的法器難以承受,才會出現此等異狀。此非國師之過,反而是國師道行高深的證明啊!」
朕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玄靈子徹底被朕繞暈了。
他呆呆地想了半天,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對啊!
不是我的法術不行,是祥瑞之氣太強了!
他頓時茅塞頓開,看著朕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崇拜,當即躬身行禮:「陛下聖明!是貧道愚鈍了!原來此乃天降祥瑞,是貧道險些衝撞了神明,罪過罪過!」
滿朝文武也紛紛附和:
「原來是祥瑞啊!我說呢!」
「陛下真是天命所歸,連上天都降下祥瑞!」
「國師果然厲害,連祥瑞都能感應到!」
一場捉妖鬧劇,在朕的強行解釋下,硬生生變成了一場歌功頌德的祥瑞大會。
朕滿意地看著這一切,轉頭看向蘇輕言。
她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朕。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疑惑,有不解,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朕沖她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風波平息後,朕以「國師感應祥瑞有功」為由,賞賜了他一大堆金銀珠寶,然後讓他「閉關清修,鞏固境界」,沒個一年半載不許出關。
總算把這個麻煩的道士給打發了。
當晚,朕又去了坤寧宮。
屏退左右後,寢殿里只剩下朕和蘇輕言兩人。
她低著頭,為朕沏茶,動作間卻帶著幾分猶豫。
「今日之事,多謝陛下為臣妾解圍。」
她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很輕。
朕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淡淡道:「皇后是朕的妻子,朕護著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蘇輕言猛地抬頭,眼中水光閃動。
她看著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朕也不逼她。
朕知道,在她心裡,那層最堅硬的殼,已經開始出現裂縫了。
朕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拂過她的耳後。
那裡,又有兩撮小白毛沒忍住,悄悄冒了出來。
軟軟的,痒痒的。
蘇輕言的身子一僵,整個人都定住了。
朕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都停滯了。
朕的手指在她耳後流連了片刻,然後,在她驚恐的目光中,緩緩下滑,落在了她的後腰處。
朕輕輕地,用一種試探的語氣,問道:「朕……可以摸摸嗎?」
8
蘇輕言的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塊石頭。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