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母都是私立中學的老師,對她非常嚴格。

一天什麼時間起床、吃飯、做作業、睡覺,都是有計劃的,而且精確到分鐘,如果超時,或者哪項沒有完成,就要處罰。
我和她的房間挨著,無數次,我聽到她父母罵她「豬腦子」,還不如隔壁賣麻辣燙的。
我爸在開店之前,在小區門口賣過一段時間麻辣燙,得到市場肯定才開了店,後來賺了錢,把鋪子盤下來,升級為旋轉火鍋。
雖然個體戶不如老師體面,但靠自己的雙手賺錢,他們憑什麼瞧不起人?
我本來成績就好,為了給父母爭光更加奮發圖強,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成了小區里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隔壁那對夫妻打罵孩子,帶我的時候更多了。
而我父母開明、慈愛,對我溫柔、愛護,莫莉嫉妒的可能性非常高。
第二天,繼續高考,我比前世考得還要好,清北肯定沒問題。
出考場我跟我爸說要和同學出去玩,其實是去電腦城,買了三個隱形攝像頭。
我行事無愧於心,又長得人高馬大,她們倆加起來都打不過我。
就怕她們耍陰招,不得不防。
一個裝在我家老舊的防盜門裡,外面用過年貼的立體「福」字掩著,很難發現。
一個裝在家裡。
一個裝在我房間窗台雨檐兒頂部,角度稍微偏移,就能將莫莉三分之二的房間盡收眼底,如果她開著門,連她家客廳都能看到。
結果剛剛裝好,連上手機監控APP,我就嚇得差點摔了手機。
只見莫莉正對著床的牆面上,貼著我的半身相,上面用紅筆畫了一個巨大的叉,流下的液體像血,臉部更是被飛鏢釘爛了。
我終於確定,前世,她也是害死我的主要兇手之一。
前世,給我發那張照片的人應該也是她。
我後來查過那個帳號,卻被註銷了。
但這會兒照片還沒發,我註冊了一個新號找過去,發現果然是莫莉的帳號。
可能只是小號,動態不多,卻足夠令人觸目驚心,居然都是虐貓虐狗,從拍攝地點看,就是我們小區,還有附近的小公園。
一想到和這種變態做了十幾年鄰居,我頓時出了一身白毛汗,連忙將看到的內容全部截圖、錄屏,並用小號記錄、轉發。
6.
我在她的關注欄里找到一個眼熟的頭像,登錄主帳號後,看到的我的粉絲里,也有這麼一個人。
對方一條動態都沒有發過,但我對它有印象,以前只要我發動態,它必定會看十幾、幾十次。
我懷疑她是鄭玥。
這會兒,我把之前撿的心形石頭,和我家陽台的茉莉花放在一起拍照,發了一條動態。
又轉發了一篇青梅竹馬的小甜文。
高考結束第二天,我媽早請休半個月年假,我爸關店休息,一家三口回了老家。
終於,在親人們熱烈的擁抱中,我找回了久違的安全感!
卸下高考的壓力,我徹底放飛自我,帶著弟弟們和狗,在鄉下田間瘋玩,仍不忘關注著鄭玥的事情。
果然,在她進ICU的第六天,終於醒來。
和前世一樣,她在網上控訴當時出現在公交站台上的所有人,七個大媽,我,還有公交車司機,說我們對她見死不救。
我:嗯?
公交司機:嗯?
七個大媽:嗯嗯嗯嗯嗯嗯嗯?
網友:嗯?
但她確實可憐,因為耽誤太久,從心臟病發到被發現,中間間隔了二十分鐘,而發現的大媽不會施救,等救護車又用了二十分鐘,一共四十分鐘,給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一是惡性心律失常,習慣性心肌缺血,不能受一點刺激,否則隨時可能出現心源性休克、心臟驟停的情況。二是腦損傷,她在昏迷的時候,心跳停止約有4-6 分鐘,給腦細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三是缺氧太久,出現嚴重腎衰竭的情況,以後離不開透析。
她才十八歲啊,還是在參加高考的時候,人生最重要的時候,卻遭遇了人生滑鐵盧。
因為她太慘,所以我們這些路人就要為她的悲慘買單嗎?
和前世一樣,我們所有出現在站台的人都被網友大扒特扒。
明明我走在最後面,卻是首當其衝被扒皮的,就因為我也是高考生。
不知道是誰,把我6:30 出門的照片發到網上。
說明明我五分鐘就能走到公交車站的,卻足足捱到7:15才出現在那裡,退一萬步講,我走得那麼慢難道沒有責任嗎?
好一個「退一萬步」,再退我都到直接到考場了。
我一路走一路拍照,石頭的朋友圈是6:50分發的。
我爸認出送我梔子花的大爺是店裡的老顧客,聯繫上對方,跟他要了院子裡的監控錄像,上面的時間清晰可見,連我和大爺的對話都清清楚楚,我7:00的時候還在和他一起摘花呢。
雖然離公交站台很近,但隔著一個轉角,根本看不到公交站,我還沒有戴眼鏡。
大爺幫我跟後面幾戶要來監控,證明我一直就在那條小路上,直到那群大媽出現才趕上公交。
而公交上的監控也證明,我在公交車站台前就上車了,壓根就沒有上過站台,沒和鄭玥碰面!
如果這都能怪在我身上,那那天清晨柔和的風和芬芳的空氣也有錯咯?
7.
我證據充足,哪怕有人故意帶節奏,也沒有用,反而讓我獲得了很多同情,畢竟我也只是一個高中生啊,走自己的路,沒招誰惹誰,卻不得不避到鄉下,連生意都做不成了。
那些大媽更是戰鬥力強,人家發現她之後,立刻打了120。
還有人錄像,足以證明,從發現到被救護車拉走,沒有任何人碰過鄭玥一下,從根源上杜絕了被訛的可能。
見鄭家歪纏,反手請律師起訴他們訛詐、誹謗。
果然,你大媽還是你大媽,尤其是爆炸頭大媽,可是江城一霸啊,惹上她們算是惹對了!
不像我,過分天真。
我這一生,寧願做個自私鬼,都不會再扶路邊摔倒的人了,因為扶不起也賭不起。
無論事情在網上如何發酵,我們一家三口都不再回應。有「七大護法」在,也用不著我們。
就在鄭玥醒來的那天,我發現我的社交平台上,她的帳號訪問了一百多次。
於是,我每天發一張茉莉花的照片,也不寫文案,只用各種「love U」、「miss U」的粉紅色貼紙裝飾。
她跟瘋了一樣,每隔十幾分鐘就訪問一次,凌晨三點還在刷!
真希望她熬夜猝死。
可惜禍害活千年,她不僅沒死,還在網上搞直播,搏同情。說她們家貧窮,連ICU的費用都是欠著的。
她是高考生,自帶熱詞和流量,美顏開到最大,竟也有幾分楚楚可憐,還真有不少人給她捐款。
高考成績,終於出來了,我全家都圍坐在電腦旁。
前世我頂著那麼大的壓力都考了658分,這一次,我不知道考了多少分,反正查分數的時候,沒查出來。
我爺爺瞪大眼睛,還以為老家網不好,「怎麼,怎麼沒有呢?」
我爸刷新了幾下,還是沒有,急得汗直流。
我扶著我爺爺,怕他太興奮摔了,小聲說:「爺爺,高考前50 名是不顯示分數的!」
我爸媽也反應過來,對著互相大叫,「啊——」
一邊叫一邊跳,把隔壁的叔伯、本家親戚都吸引了過來。
大家看到他們興奮的樣子,再結合我高考生的身份,猜到了,「是不是航航考上清北了?」
村裡人都是一個姓,我考上清北,那是光宗耀祖!
爺爺手都抖起來了,我一邊給他順背,一邊著急地叫我爸:「爸,你看爺……」
我爺擺手,轉身抱著我,老淚縱橫,「乖孫啊,爺是高興!」
指揮我爸,「還傻著,快去鎮上定菜定肉,再通知親戚,準備辦大席啊!」
又來翻黃曆,看哪天辦席好。
我堂伯是包工頭,一聽說我高考分數高到查不出來,立刻說:「還定啥啊,我家留著一頭舊年的大黑豬,是準備送禮的,殺了殺了!酒我也有,包了包了!伯爺,我這兒還有茅台!」
整個村子都動起來,奔走相告。
8.
我爸的手機就是這會兒響起來的。
我一看號碼就知道是清北招生辦的,趕緊提醒他,「是北京的!」
我爸雙手發抖,點了幾下,都沒接住。
氣得我爺一把奪過手機,嘴裡咕噥,「沒出息!」
接了電話,聲音不自覺地夾著往上揚,「喂……」
「啊,我是你爺爺……不是,是盛航的爺爺……對對……好好……謝謝……好好……謝謝……」
我爸把耳朵湊上去。
兩張臉把手機都快夾沒聲了,我幾次伸手想開免提都被擋回來了。
我媽和我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掛了電話,我爺和我爸都淚流滿面,一人一邊抱著我,「航航啊,是清北大學,你考上清北大學啦!」
我這才知道,我考了708分,是省狀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