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女士無奈看我一眼，「他真沒穿過。」
她放下手裡毛衣，思緒轉回好多年前，跟我說了故事的另一半。
boss年幼沒了親媽，跟所有俗套的故事相似，他那有錢的廠長爸爸很快娶了個年輕漂亮的後媽。
boss基本被放養，身邊感受不到一絲人情冷暖。
說話直接，性格冷淡。
所以才會在楊女士唱了一首歌頌父愛的歌曲後，覺得被騙要求退錢。
楊女士用很多首歌挽回了樂隊的名譽損失，成功讓冰山少年認識到錯誤，並乖乖成了樂隊的金主爸爸。
少年被歌聲感染，臉上逐漸多了笑容。
也漸漸的被歌聲的主人一點點吸引，不由自主選擇靠近。
「後來，他爸爸來找我了。」楊女士笑著說。
「他要送兒子去國外留學，要我們樂隊解散。」
「阿清跟他爸吵架，吵的很兇，樂隊能砸的都砸爛了。」
「後來啊，他說要為我留在這裡，他說想和我建立一個家庭。」
楊女士目光看著陽台那一盆無盡夏，仿佛透過藍紫的花，看見了二十多年前盛夏那個頹廢孤獨的少年。
他字字懇求，語氣悲哀。
求著心愛的姑娘為他勇敢一次。
可他不知道，那是她最勇敢的一次了。
她選擇勇敢的，推開了少年。
讓他去迎接光明的未來，而她繼續在淤泥里搏一絲生活的希望。
我淚光閃爍，抱著楊女士。
「所以，你把boss腿打折送走了？」
11
「她這麼跟你說的？」
boss氣得咖啡都不想喝了，倒是便宜我了。
「誰說我離了我爸就得過苦日子？我有錢！我媽給我留了很多錢，她答應我照樣可以去國外留學！」
「一定是有人故意誤導她！」
一口咖啡嗆了嗓子，我不知該作何反應。
楊女士的真情流露，給了冰山boss重新開始的期待。
與此同時，我頻繁接到老登求和的信息。
通過我龐大的信息網，得知老登二婚開頭就不順。
相親女人拿到老登資料看三秒就放下，根本走不到見面那一步。
媒人都被老登氣得躲著他走，見到我似見到了恩人。
「快帶你爸回去吧，還要人是黃花閨女，二婚離異帶娃那都不帶看他一眼！」
「我是媒人又不是詐騙，怎麼能昧著良心騙人家女方？天殺的，收他兩千會費我看心理醫生都花兩萬了！」
媒人聲淚俱下，抱著我不撒手。
「大哥，我真幫不了你。」我無奈極了，「我媽也才剛脫離苦海。」
「那咋整？他天天上門要我給他找姑娘啊，我又不是人販子！」
我湊近，低語道，「大哥，你格局打開，底線降低一點試試？」
12
沒多久，老登提著禮物上門求和。
boss在廚房洗碗，楊女士在給毛衣收尾。
見到這溫馨畫面，老登瘋了。
他又哭又鬧，聲淚俱下控訴楊女士無情無義，見利忘義攀附權貴。
楊女士一言不發，只冷冷看著他。
眼中只有作為成人的禮貌忍耐，半分情義也沒有。
「你真一點不念舊情了？他有什麼好？他……」
「他哪都比你好。」楊女士指著boss腰間的圍裙。
「會做飯會洗碗會擦地，不賭博不撒謊不躲懶，愛洗澡愛乾淨。」
「跟這些比起來，有錢只是他最小的優點。」
「你有什麼？」
老登在陌生男人面前丟了面子，氣得四處尋找武器借勢。
boss一言不發去廚房拿了菜刀。
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結實，氣勢壓人。
這時，老登電話響了。
他接起應了幾聲，聲音忽然拔高，「什麼，對方準備五十萬嫁妝？見！當然見面，明天就見！」
掛了電話，他提著禮物轉身就走。
還不忘撂下狠話，「你等著，我指定找個比你更好的婆娘！」
老登有了新的追求對象。
boss追不到楊女士的危機感依舊沒解除。
他拉我開了一場單獨會議，要求我提供實際行為助力。
七夕將至，他要在市中心餐廳約楊女士共進晚餐。
我的任務，就是將楊女士那最後一點擔憂抹去。
回家我把boss的打算告訴楊女士，果然她拒絕了。
「過幾年都要五十了，還搞什麼浪漫？」楊女士哭笑說，「再過幾年，你都要成家了，我不準備找了，我就等著給你帶孩子咯。」
言語相勸不成，我又想了一個辦法。
我拉著楊女士去逛了母嬰店。
「媽媽，你看這罐奶粉它又少又貴，二百五一罐，你猜幾天能吃完？」
「媽媽，你看這尿不濕一片八塊，你猜一天要用幾片？」
「媽媽你看，這嬰兒服才幾個巴掌大，一套三百五你猜能穿幾個月？」
「媽媽你看，這輛嬰兒車功能單一顏色沉悶，一輛六千八你猜能用多久？」
逛了一天，我拉了一張長長的帳單，半下午卡著點帶著楊女士去了幼兒園門口，隨機逮住一位寶媽開問。
「學費？一學期要五千多，這算便宜的了，我哥哥家小孩在首都，光學費上萬啦，這還不包補習班嘞……」
「當然要上補習班，不然小朋友長大了沒個技能怎麼結交好朋友呢？補習班也要看老師能力，好的老師不便易，最頂級的老師，人家按小時收費嘍……」
「嘖嘖，真是養不起孩子！」
一天下來楊女士瞠目結舌，「這麼一算，把咱家賣了也養不好一個孩子！」
我附和著，「哎，只好拚命乾了……」
夜晚我和楊女士回到家，boss已經登堂入室，甚至做好了一桌飯菜。
吃到一半，楊女士主動問boss。
「你幾個孩子？」
boss放下了筷子，從口袋裡拿出隨身攜帶的離婚證。
「我沒孩子前妻崇尚自由選擇丁克，我們離婚五年了。」
又拿出了體檢報告，「我身體還健康，每天鍛鍊至少還能高質量活二十年。」
又拿出了個人資產證明，我不由自主放大雙眼，緊緊盯著。
我好像走進了奇怪的相親飯局，boss和楊女士快速交換信息。
我沒磕到告白糖，因為楊女士和boss根本不玩這一套。
他們直接手拉手去高級餐廳吃飯了。
而我，月薪五千的單身牛馬。
七夕當日，一個人留守在家。
13
boss和我共乘一輛車被發現了，同事們從各個方面抽絲剝繭，得出了一個結論。
「她一定是電驢壞了，boss半路撿到，順便載她來上班。」
事實證明，流言是也是需要一定證據基礎的。
灰姑娘會遇見王子，因為她本身就是貴族。
而我，一隻騎電驢的牛馬，在外人看來根本不可能憑美色坐進boss的高級車裡。
但我媽可以。
送我和boss上班後，楊女士一人獨享寬闊后座。
她去了過去從不曾踏入的美容院，重新燃起了追求美的熱情。
連同我一起沾光，外貌發生質的飛躍。
一月之後，公司依舊流言四起。
「她肯定是找了個美容院，下班做兼職去了，靠內部折扣提高美色，企圖逆天改命嫁個有房有車靠譜男人。」
流言傳成啥樣我不在乎，因為楊女士答應了boss的求婚，他們要步入婚姻了。
中年人的感情沒有年輕時候熱烈，它更像陳年老酒，經得起考驗和推敲。
合適與否，在入口那一剎那就確定了。
他們偶爾的眼神交匯，都讓我這個CP粉激動不已。
那藏在平靜之下的柔情蜜意，讓一個單身狗不由發出陣陣憨笑。
於是我成了破壞氣氛的人，在兩人眼裡變成了超大又亮眼的電燈泡。
最終被趕去了隔壁，住進boss精裝修的三室一廳。
時間慢慢走著，老登結婚消息傳來時。楊女士已經創業成功，躋身月入十萬成功人士行列。
她用多年積蓄勇敢去闖，選擇一步到位當老闆，跟著boss一點點學習，成功的很輕易。
至此我成了全家僅剩的牛馬。
但我沒了對生活的焦慮，等我干不動的時候，我可以憑辛苦功勞啃boss，也可以憑血緣啃楊女士。
老登熱情邀請我和楊女士去吃他二婚酒席，還交代我們別送太多份子錢，因為他新娶的老婆十分有錢。
我很想看到底多有錢。
14
Boss鬧著要跟楊女士一起吃酒，最後被楊女士摁著換掉西裝，套上了那件新的藏青色毛衣。
酒席還不錯，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沒有了誘惑。
老登摟著新歡，本想炫耀一番，卻在見到身材酷似大小伙子的boss後，語言功能卡了殼。
「你倆也結了？」他質問。
「關你什麼事？」楊女士語氣十分不客氣，懟的老登臉色發青。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長相兇狠虎背熊腰的中年女人。
脖子上手腕都帶著沉甸甸的金首飾，比起老登，她真是有錢。
「她是你前妻？」
老登點點頭，「她不懂事兒，比你差多了。」
「瞎了你的眼睛，人家是脫離苦海了。」那女人嗤笑一聲，端著杯子碰了一下楊女士的，看都不看老登一眼，找下一個客人拼酒去了。
人霸道，性格直，嘴巴毒。
最重要一點，她氣勢壓的過老登。
我心安定了不少，原本還擔心如果老登新媳婦依舊壓不住他，或許還會來騷擾楊女士的幸福生活。
現在看來，以後楊女士都這種憂慮了。
老登可能連家門都出不了了。
事情也果然如我所料，宴席過後不到一個月，老登便數次打電話向我求救。
「那女的愛打人！乖女兒你救救爸爸！給我點錢我買票去外地，我受不了了。」
「我就出去找朋友喝個酒，他給我打的臉上一點好肉都沒了，男人喝酒怎麼了？」
我聽著電話那頭老登厲聲控訴戛然而止，很快電話被女人接起。
「別理他，又想偷錢去賭被我抓住了，真是狗幹不了吃屎。」
那頭噼里啪啦的動靜，好一會才消停下來。
「跟我動手？相親的時候也不打聽打聽我以前是幹什麼。」
「老娘我殺豬的，失手把小偷打傷才不好嫁人，你敢動家裡錢我揍不死你！」
掛了電話，我只有一瞬間的擔憂。
擔憂搶不上楊女士新學會的美味雞腿。
帶上房門，我快步沖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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