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聲嘆了口氣:「媽媽,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為什麼生下裴夕惕,也知道你一直把他養在國外。」
我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媽媽生我的時候身體落下了病根。
若是打掉了裴夕惕,恐有性命之憂。
媽媽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問道:「瓷瓷,你真的不恨媽媽?」
我笑著搖頭:「媽媽,你首先是你自己,才是一個母親。我即使作為女兒,也不認為自己可以隨便干涉你的人生,更妄論是爸爸先出軌。你有權利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我眨眨眼,補充了一句:「我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你和爸爸並沒有因為婚姻的失敗而遷怒到無辜的我身上。」
婚姻破裂,對孩子來說,受到的傷害確實很大。
一方面,有的夫妻是真的不想再見到這個自己失敗婚姻的證明,對孩子厭惡甚至憎恨。
另一方面,夫妻離婚後可能會組建新的家庭,會有新的丈夫或妻子,還有孩子,漸漸會對自己前夫或前妻的孩子冷漠、不耐煩和無視。
「就是對於裴夕惕來講,並不公平。」
媽媽輕輕閉上了眼睛:「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公平可言?」
「這個孩子本就不在我的計劃之內,也不可能給他什麼母愛。生下他後,我給了他優渥的生活,良好的教育環境,他有什麼興趣愛好我也儘可能去支持,有我在,他的一生將平安順遂。他已經過得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要好了。」
媽媽語氣有些冷酷:「再多的,我給不了。」
我啞口無言。
確實,相比起其他私生子,受父親鄙夷,受母親催促跟婚生兄長鬥爭,受婚生子女打壓,從生下來便仰人鼻息,裴夕惕已經算是過得蠻不錯的了。
當然我只是假仁假義地感慨感慨,讓我去勸我媽媽給自己那個便宜弟弟送溫暖分走自己的母愛?
絕對不可能!
媽媽無所謂地說:「夕惕他有自己的房子,我也已經在京城給他安排好保姆、司機和學校,過幾天他就要去學校報到了。他比同齡人要成熟一些,但不太好相處,對陌生人非常警惕冷漠,還很記仇,你覺得他對你胃口的話可以嘗試著相處一下,你不喜歡他的話就當他是一個陌生人吧。」
我點頭。
媽媽試探著問:「那小遠你打算……」
我深吸一口氣:「明天我打算開始尋找小遠親生的父親,無論他現在多少歲,就算他不承擔父親的責任,起碼也得讓他知道他有個兒子,畢竟小遠也不是光靠我一個人就能生下來的。當然也得看情況,如果孩子他爹這時候是個混世魔王等一系列不友好的性格,那就算了,我可不想養兩個孩子。」
雖然那照片里的男子看起來倒是溫溫柔柔、安安靜靜的,誰又知道他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8
雖然小遠跟我長得十分相似,但爸媽還是謹慎地拿了我和小遠的樣本去找他們信任的鑑定機構去做 DNA 鑑定。
儘管他們已經心有準備,但真真切切地拿到結果,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支持『溫瓷』是『謝遠』的生物學母親」的時候,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無比玄幻。
我剛放下手機。
小遠就樂顛顛地跑過來:「媽媽,你是要找這個世界的爸爸嗎?」
我將兒子抱了起來走到客廳,笑了笑:「嗯。」
有了照片,知道名字和年齡,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9
我那兩個便宜弟弟和便宜妹妹被我爸我媽「放回原位」。
我爸剛開始還想讓我跟溫妍好好相處,結果被我媽火力全開給噴了一頓:「相處你媽!你要不要用你那核桃大的腦袋想一想,婚生女跟私生女不鬥得你死我活都不錯了,我都沒讓我兒子往我女兒面前湊,你女兒怎麼就這麼大的臉?!你那女兒從哪裡來就打包回哪裡去,什麼事也不幹,只會在那叭叭掉眼淚,要是我手底下的員工,我早就開除八百遍了!」
我也忙著找孩子他爹,實在沒興趣跟溫妍鬥來鬥去,直接拒絕。
你想要父愛就多跟我爸撒撒嬌,老子很忙,莫挨老子。
10
找了一個多星期後。
孩子他爸終於找到了,還是京城戶口的,目前在讀初三……
等等,十三歲就讀初三了?
我熱淚盈眶,管他呢,只要不是讀小學就行!
我看著桌子上收集到的資料。
照片上的男孩子完全是小遠那張小照片裡面男子的少年版,他穿著深藍色的校服,卻襯得他身高腿長,少年對著鏡頭淺笑,清雋秀美、溫文爾雅,那雙漂亮的瑞鳳眼,幾乎和小遠一模一樣。
看起來沒有半分同齡人的叛逆肆意和調皮搗蛋。
資料上顯示,他在學校擔任初三二班的班長,為人聰慧善良,安靜溫柔,從不與人起衝突,班裡面的人都很喜歡他。
可看起來再怎麼成熟穩重,也改變不了他是個十三歲小朋友的事實!
還有怎麼跟孩子他爸的父母商討,我原本也準備好了措辭。
然而謝琨玉的家庭情況卻顯示,他父母在他十一歲的時候雙亡,家裡僅有一個年邁的奶奶。
可他父母給謝琨玉留下了很大一筆遺產。
當然這筆遺產對於我來說不過我爸媽給的幾個月的零花錢。
但對普通人來說,一輩子已經吃喝不愁了。
我皺了皺眉,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因為謝琨玉還有一個大伯,也就是謝琨玉父親的大哥,我也了解一些,他大伯好賭貪婪,嫉妒心又強,他大伯母唯利是圖,自私庸俗,謝琨玉的父母死了留下了這麼大一筆財產,他們又怎麼可能不動心?
強硬使自己成為謝琨玉的監護人,侵占他父母的財產,謝琨玉不得不寄人籬下等情況,我都不意外。
可從我收集到的資料來看,他們是真的沒動靜。
莫非是真的良心發現?
算了,我懶得深思,知道謝琨玉他家的地址後,打算周末再帶小遠去拜訪一下他。
11
爸媽工作忙,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年紀也大了,我也不好意思麻煩他們。
交給保姆我更是不放心。
於是,我給小遠安排了幼兒園。
我的工作結束後,剛好能去接他。
「媽媽,我想吃孫爺爺的燒餅。」小遠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孫爺爺的燒餅皮脆餡料足,還有他家特製的醬汁,我時不時也會買幾張。
現在我也有點嘴饞了。
我舔了舔唇,笑了聲:「好。」
小遠立刻拉著我,興致勃勃地衝進小巷。
我也跟著他進去。
「謝琨玉!你給我等著,啊啊啊——」
穿著深藍色校服的少年身高目測有一米六幾,俊美清雋的臉上笑意淺淺,瑞鳳眼中溢出溫柔,看與那溫和的神情毫不相符的,就是少年的鞋子正踩在另一個男生的手背上。
周圍的人,有豎著的有橫著的。
「琨玉哥,這幫孫子簡直是欺人太甚!」一個看起來比謝琨玉稍大一些的男生揉了揉肩膀,滿臉不爽。
「是張彥讓你來的吧?」少年低下頭,聲音聽不出半點憤怒,卻沒給男生回答,他一把薅住男生的頭髮,用力抬起,再狠狠砸向水泥地面——
「砰!」
這聲音聽著就酸爽。
我有些牙疼地後退一步,根本沒想到自己在這個情景下遇到孩子他爹!
孩子的爹……看起來還蠻暴力的?
小遠早就捂住了眼睛,卻在指間張開了一條縫,敢看又不敢看。
我很認真地問小遠:「這就是你說的,你爸很溫柔很體貼?」
問完後我突然悟了。
確實很溫柔,沒看到他笑得連春水都融化了嗎?
也確實很體貼,一群人被打得「貼」在地上,而那被謝琨玉壓制著的男生,別說身體了,連腦袋都貼到地上了,非常之「體貼」。
小遠放下手,不太服氣:「可是我沒從來見過爸爸罵人,更沒見過爸爸打人。」
我正準備拉著小遠戰略性撤退,回答他:「那是因為你爸他不想讓你看到。」
我總算知道了我在看孩子他爹大伯資料的時候為什麼不太對勁了。
謝琨玉即使看起來品學兼優、脾氣溫和,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但就這笑裡藏刀、睚眥必報的性格以及十三歲就讀初三的智商,他大伯,我默默為他大伯點了一根蠟燭。
這時候,那一群學生也看到了我,一臉懵逼,似乎沒想到這樣偏僻的小巷也會有人經過。
謝琨玉抬起頭,眼睫微彎,一雙微微上揚的瑞鳳眼笑起來極其動人,說出來的卻是:「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這些傻逼擋到路人了。」
一群半大的少年反應過來:「哦哦。」
緊接著,站著的男生毫不憐惜地一腳一個地將倒在小巷中央的倒霉蛋踢到牆角,其中一個還非常友好地說:「這兩位小姐姐和小弟弟,沒嚇到你們吧?路障被清空了,你們快過去吧。」
我有點想扶額。
你們還怪有禮貌的咧。
我朝他們笑了笑,準備拉著小遠離開。
小遠啊,這個場景著實不太好認爹,我們先從長計議哈……
「爸爸!」一個響亮清脆的稚童聲音在小巷裡面響起。
眾人傻眼了。
這小孩在叫誰?
他們下意識地往後看,奇怪,也沒有大人啊?
儘管剛剛看到爸爸打人,可是小遠一點也不害怕,或許因為那是他爸爸,又或許因為他覺得雖然爸爸好兇,但不會傷害他,小遠放開我的手,噠噠噠地跑到溫柔少年的旁邊,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