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個人來敬她酒。
她全程容光煥發,幾乎吸引了桌上所有的目光。
我看著臉色不好的渣男和當時插足他們感情的小三,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麼?」左手邊男生問道。
李傑,上次買年貨的時候遇到過,聽說今天就是他要表白。
「沒什麼。」我和云云來得晚,只剩李傑身邊連著的兩個座位。
當時以為是大家相互謙讓,畢竟李傑坐的是主位。
可現在他的眼神怎麼好像不太對勁……
今天他表白,其他人會把他身邊的位置留給其他女生嗎?
我腦海里突然想起了上次相遇時,他身邊男生說的話。
「還是李傑的眼睛好使,找你跟雷達似的。」
不會吧……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我看你都沒怎麼吃,是菜不合胃口嗎?我讓人送菜單來,你點些你愛吃的。」李傑語氣柔和。
我坐立不安。
桌上其他人自以為隱秘,偷偷投來的興奮目光已然不言而喻。
我攥著手機,揉了揉太陽穴:「不用了,可能是今天胃口不太好。我去個洗手間。」
我把手包塞到云云身後,邊往外走邊給她發消息。
【我有點事先走了,你走的時候幫我把包拿回來。】
正值晚高峰,打車隊伍已經排到了百位後。
很難說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但我走出酒店時莫名抬頭一看。
視線中央的男人穿著件豎領的黑色衝鋒衣,頭髮向後梳起,露出額頭和凜冽的眉眼。
不斷引得路過的人目光向他投去。
我腳步一頓,握緊了手機。
顧沉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有給他發定位和消息啊。
「過來。」他無聲地說道。
周圍的視線越來越劇烈,我沉了心走過去,坐上他的車。
顧沉氣笑了,上了車從後視鏡里看我:「坐後面什麼意思,把我當司機?」
我鎮靜地回看:「你不是來接我的嗎?」
顧沉眼眸微深,咬牙:「真有你的江聽舟,只有你敢這麼對我。」
車身啟動,我緩緩呼出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還是松早了,顧沉沒帶我回家,而是停在了江邊。
前後人煙稀少,車門還落了鎖,若是駕駛位上換個人,我怕是早就報警了。
但他是顧沉,他不會傷害我的。
哪怕分手那天,我說了很過分的話,他也只是極度克制自己的怒火,轉身出國而已。
車內沒開燈,我們各自隱在黑暗中。
只有不遠處江上大橋的燈光秀,不時地掃過附近,落下一陣斑斕。
「聽聽,我們好好聊聊。」顧沉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出一股壓抑。
我往角落躲得更深:「我們沒什麼好聊的。
「我有點累了,想回家。」
顧沉沉默了一會兒,語氣中帶著些許頹唐:「聽聽,你喜歡過我嗎?」
我眼眶倏然變紅,熱意泛了上來。
怎麼會不喜歡。
不喜歡的話那時候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8
我和顧沉始於生理性的吸引,滿打滿算在一起不到兩年。
直到我們在顧家向江家下聘的場景中見面。
不知誰先移開了視線,我們默契地裝作不認識。
家長們聊到我們竟是同校師兄妹,相互禮貌地問好。
過了幾個月,再次在家裡見面時,我不小心聽見了他和姐夫的對話。
姐夫聲音中帶著笑意:「我看聽舟跟你挺合適的,要不你倆試試?」
顧沉肅聲道:「哥!你別亂說。」
姐夫:「不喜歡人家?那喜歡誰?我記得你有個出了國的小青梅,哎,你之前打算申請的研究生是不是跟人家在同個城市?」
顧沉:「嗯。」
我整顆心像是沉入了冰窖里,輕手輕腳地離開,沒有再聽下去。
因為我既不知道顧沉有個在國外的青梅竹馬,也不知道他申請了國外的研究生。
他喜歡的人在國外。
他計劃去找她。
對他來說,我究竟算什麼呢?
我們在一起的兩年對他來說又算什麼呢?
想了很久,我沒有去問他。
我很怕他的答案是真愛以外的將就,是閒時空窗的消遣。
我的喜歡沒有被接住,我不能連自尊也一同失去。
他回國後的每次糾纏我都忍不住想,是不是他追到國外得到了不好的結果。
而我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我不想一次次被他的存在影響,可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不給任何回應已經是我最努力之下的情況了。
我輕輕閉上眼,試圖將眼中的熱意逼回去。
「顧沉,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我儘量保持聲音的冷靜。
顧沉用力錘了一下方向盤:「怎麼沒有意義?當年你究竟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我不相信你說的膩了,伯母說你這幾年沒有談戀愛!」
當年提分手時,他一直追問原因。
對一個不喜歡我的人追根究底他的喜歡給了誰,那實在太諷刺了。
於是我說:「膩了,只會蠻幹,沒有技巧。」
顧沉當時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什麼都沒說就轉頭走了。
我輕聲說道:「我媽並不了解我的感情狀況,你知道的,我們那時候她也不知情。」
他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聲音艱澀:「江聽舟,你真的很狠心。」
那一晚,顧沉沒有再對我說什麼。
把我送回家後,他不知去了哪,消失了好幾天。
我們大概真的,到此為止了。
9
云云察覺到我這幾天情緒不高,要帶我出去玩。
「我新交了個男朋友,帶出來給你見見。
「他還有個朋友一起,也是我同事,我們去太子峰露營,三天兩夜。」
昨晚媽媽來房間問我,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我的情緒已經影響到家人了,的確應該出門收拾下心情。
正值假期,太子峰人流量不小,大多是來看日出的。
民宿距離紮營地需要徒步兩個小時,從紮營地到峰頂還要爬一小時。
我們第一晚先住民宿,第二晚才去紮營地露營。
可沒想到,第一晚就出了意外。
意外發生時,是凌晨三四點,我和云云聊完天剛睡下不久,被敲門聲驚醒。
房門外來來回回有很多人的聲音。
開了門,門外是云云男朋友陳方瀾。
「出事了,今天爬山途中有人失足滾落,撞進了下方的隊伍,好多人受了傷,車開不進去。
「我和施鳴要去幫忙,你們呆在房間裡不要亂走,觀景台已經封鎖了,能下山的時候我們會來找你們的。」
說完,陳方瀾消失在往外走的隊伍里。
我和云云面面相覷,睡意頓時消散。
大概七八點的樣子,陳方瀾在群里說搜救隊正在搜救失聯的兩人,其他傷員需要優先送下山。
他負責送兩名傷員去醫院,車上還有兩個空位。
下山路上,我給家裡報了個平安。
到了醫院,我和云云跟在陳方瀾身後,陪他給兩名傷員挂號。
他在排隊。
云云看著我,揉了揉眉心:「想帶你出來散心的,沒想到會遇到意外。
她輕輕抱住我:「不好意思啊,讓你遇上這種事,都是我不好。」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你又不知道會發生意外,我知道你也被嚇到了。」
她鬆開我:「方瀾那不知道還要多久,我給你叫輛車送你回去吧。」
我搖搖頭:「不用……」
剛說了兩個字,一道身影闖入視線,我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他大步靠近,目光從我全身掃過,像是確認了什麼後,才松出一口氣。
「沒受傷吧?」
「你怎麼在這?」
我們的聲音在醫院大廳的紛擾中重疊。
他額前有道傷,隱約滲著血。
「你的頭受傷了,在流血,需要看醫生!」我盯著他的傷口,未曾察覺眼中流露出擔憂之色。
云云自顧沉出現後便沒有說話,視線一直在我和他身上來回跳躍。
顧沉斂著眉,不容置喙道:「你陪我一起。」
我沒有猶豫,轉頭對云云說了聲「我陪他看醫生,云云你不用管我,等會兒我自己回去」,拉著顧沉的手去急診。
或許是太子峰意外的緣故,急診很忙。
護士看了眼他的傷說傷口不大不嚴重,把碘伏和創面貼往我手裡一塞就去下一個病人了。
我跟他上了車,一邊清理創面,一邊問他:「怎麼傷的?」
顧沉眼神灼灼地盯著我看:
「聽說太子峰出事,往那開的路上接到我哥電話,說你去醫院了。
「轉彎打得急,撞樹上了。」
我握著棉簽的手一顫,垂下眼帘:「即便出事的是我,你趕過去也無濟於事。」
顧沉喉結滾動:「嗯,我知道。
聲音愈沉:「我只想第一時間見到你。」
我緩慢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手中的動作。
「你為什麼回國?」
顧沉的眼神像是要將我燒穿:「我為什麼回來?你不知道嗎?」
我心中茫然,喃喃道:「我不知道啊……」
我不敢知道。
我不想猜。
再次重複時語氣輕細卻堅定:「我不知道。」
下巴一緊,顧沉迫使我抬頭看他,一字一句像是要釘進我心裡:「因為我喜歡你,我後悔分手了,我想跟你復合,跟你結婚。」
聽他這樣說,我心裡某處卻生生髮疼:「喜歡我?什麼時候喜歡的?」
顧沉皺著眉:「當然是四年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我用力偏頭,掙開他的桎梏,眼眶不自覺紅了:「你說謊!你那時候分明喜歡的是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