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宇雙眼發紅，氣道：「沈愛妍，我也受不了你了！你是不是覺得這兩年你的收入比我高，掙得比我多，你就非常了不起？」
他冷笑一聲，「還是我媽說的對，婚前必須有些事是要說清楚。」
「這兩年你是掙得多，可你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在家寫網絡小說這算什麼工作？穩定嗎？有前途嗎？我家的親戚都知道你本質是個無業游民，我媽在外面都抬不起頭來！」
「反觀我，在外企每年掙三五十萬，指揮著一整組人，有長遠的發展空間！我的工作更體面，更拿得出手！要不是我努力說服我爸媽，一定要和你結婚，你以為我找不到更好的對象？做人要懂得珍惜，要知足！」
我愣住了。
他說的每個字我都聽得懂，可串起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好啊，那就不要結婚了。」
16
杜天宇露出輕視的表情，冷笑道：「酒店都訂了，親戚都通知了，你說這種話有意思嗎？」
他扯了扯嘴角，「妍妍，我知道你就是說氣話。但你要記住，我是一個男人，我有事業，有社交，只要是在正常範圍內的，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多意見，更不要像今天一樣這麼沒禮貌，三番五次為難我的同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我很難堪？」
「當然，你要是能意識到問題，好好承認錯誤，我還是會原諒你的。咱們一切照舊……」
接著，他又說了好多。
我幾乎都聽不見了。
我的耳朵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信息，只看到他的嘴在開開合合。
男人在婚前的表現是個照妖鏡。
是人是鬼，好像已經清清楚楚了。
我忽然意識到，杜天宇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理虧呢？
他當然知道。
所以這一整晚，他都在胡攪蠻纏。
他好像早就預備好要壓我一頭，甚至是給我立規矩。
因為他知道我很在意親人的看法，如果現在取消婚禮，我可能會覺得很丟臉。
在爸媽那裡也無法交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見我始終沉默，杜天宇以為他把我鎮住了。
過了會兒，他坐到我身邊的沙發上，攬住我的肩膀，柔聲道：
「妍妍，今天你確實是衝動了，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咱們倆都快結婚了，你對我應該有最基本的信任。」
「李琪只是個小女孩，在網上隨口聊幾句罷了，算不了什麼。你在我心裡才是最重要的，你怎麼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
他一句接一句的，口氣越發地自如，仿佛勝券在握。
我深吸了口氣，鬆開了手掌。
接著，我把他的手從我肩膀上甩開：
「我不是你老婆，你和我也沒有以後。」
「你走吧，咱們分手！」
17
杜天宇瞳孔緊縮，手僵在半空中。
我抬起頭，冷冷地道：「這房子近半年的房租都是我在付，小時工阿姨的工資也是我付的，家裡的一切生活開銷也是走的我的卡。」
「分手吧，杜天宇，說這麼多做什麼？反正我不和你結婚了。」
杜天宇喘了幾口粗氣，「你什麼意思！」
「不要拿分手嚇唬人！我不是嚇大的，要是鬧過了，小心不好收場，你爸媽那……」
這些話仿佛毒液一樣，句句讓我無比噁心。
我用盡全力大吼一聲：
「我讓你滾，聽到沒有！」
杜天宇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一樣竄了起來，指著我說：「你沒完沒了是吧？好，沈愛妍，你別後悔！」
說完，他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就要出門。
我扯了扯嘴角，道：「把車鑰匙放下，這輛車是我父母買的，不是你的。」
開著我的車出去和別的女人搞曖昧？
真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大的臉。
杜天宇氣瘋了，轉過頭來，臉色扭曲，厲聲喝道：「好！我看你將來怎麼收場！」
說完他狂怒而去。
「砰」的一聲。
重重的摔門聲傳來。
我家終於清凈了。
18
杜天宇走後，我木然地洗了個澡，脫衣上床。
這一天太過漫長，讓我身心俱疲。
我想好好休息。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
既然不結婚了，要去退酒席、退婚慶，和父母解釋……
我需要精力和體力去應付這些事情。
可我的眼睛怎麼都閉不上，眼淚控制不住地滑下來。
我用力擦乾眼淚，可很快眼角又濕潤了。
為什麼會這樣？
三年的感情，怎麼會鬧成這樣？
一個人真的能在短短几年間面目全非嗎？
我不是個小孩子了，早就明白不是所有真心都有回報。
沒人有義務愛我。
沒人有義務對我好。
可杜天宇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為他做了這麼多努力，克服了這麼多障礙。
難道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嗎？
想到杜天宇他媽矯情又算計的嘴臉，我終於想明白了。
他們家不是看不起我，只是想軟飯硬吃。
既想算計我的好處，又要他兒子當一家之主。
這樣，我才能任他們隨意拿捏。
我忍不住地一直流淚。
不知道是在哭杜天宇的背叛，還是在傷懷自己浪費的感情和青春。
最後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幾點才慢慢睡去。
19
第二天醒過來，我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輕輕一碰就刺痛。
看著鏡中的自己。
陳舊的睡衣，蓬頭垢面，兩隻眼睛腫得像桃一樣。
怎麼看都像個怨婦。
我自嘲地笑了笑。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我應該振作，應該開心。
至少，我在結婚前看穿了杜天宇的真面目。
想到這裡，我拿出冰袋，給自己敷眼睛。
等眼睛好得差不多了。
我痛痛快快地沖了一個熱水澡，再出門吃了頓漂亮飯。
路過商場，我還買了幾件新衣服。
看著自己打扮得體，青春靚麗，終於感受到一些安慰。
就這樣，杜天宇一周都沒有和我聯繫。
他好像在和我冷戰，在角力。
這個時候戰勝了我，就相當於是拿捏了婚後的舒適生活。
而我則在家裡大掃除，將他的生活痕跡一點點地清除乾淨。
我把他的所有行李都收拾了出來，放在一個大箱子裡。
一起在這個出租屋裡生活了兩年。
杜天宇添置的東西真的少之又少。
就在考慮要不要聯繫他把行李寄過去的時候，杜天宇的組員 Linda 打電話給我。
「妍妍姐，你和組長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他好幾天都沒回家了。」
我不置可否，道：「謝謝關心，放心吧，我會解決的。」
Linda 嘆了口氣，道：「妍妍姐，其實我不該多嘴。可我想說，這幾天李琪都和組長走得很近，我們都看出她對組長有意思。你們快結婚了，可不要被趁人之危了。」
我笑了，「他們倆對彼此都有意思，這就是雙向奔赴了。」
垃圾而已，別人搶走了就算幫忙了。
20
掛了電話後，我開車回了趟家。
我家雖然不是本市的，可距離這邊只有兩個小時路程。
回家後，我直截了當地對爸媽說：
「我和杜天宇不結婚了。」
我媽愣住了，詫異道：「可……親戚朋友都通知了，還兩個月就婚禮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把事情發展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
我媽嘆了口氣：「這件事確實是小杜做得不對！可也不算什麼大事，如果他願意悔改，還是可以給他個機會。男人在婚前確實容易三心二意，但是很多人結了婚之後就會顧著老婆孩子了。」
我媽的思想很傳統，有這個反應很正常。
我道：「媽，你不要把杜天宇當成我爸，還有，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有問題。」
更不要說悔改了。
這件事發生後，杜天宇如果能真誠道歉，我有可能會原諒他。
可他竟然是那個反應，只能說是快要結婚了，把真面目暴露出來了。
「還有，」我極為認真地說：「媽，我不想用自己的未來去賭一個可能。」
賭他結婚後就會收心變好。
賭他將來是個好老公好爸爸。
好孩子不賭博。
我爸皺眉道：「可你們都在一起三年了……」
我說：「三年的青春確實沒人可以賠給我，所以只能及時止損，吃一塹長一智了。」
爸媽對視了一眼，才說：「你從小就有主意，既然你都決定了，那就聽你的。」
我媽越想越心酸，難過地說：「你可別難過，要想開些。」
三年的時間，對媽媽那輩人來說，都能確定要一生一世了。
我聳聳肩，道：「雖然一開始挺難受的，可我一想到取消婚事，現在反而輕鬆了。」
這幾天，我反覆地復盤自己的心理狀況。
我真的、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悲傷。
戒斷反應也很快就過去了。
我認真分析了一下，並不是因為我比別人堅強。
而是這半年來杜天宇的行為、他父母的表現、他們家的算計、摳門、貪婪，總想拿捏別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無比厭惡。
這些失望已經積累到一定程度，讓我對杜天宇的感情產生了裂痕。
從前我總是看在感情份上，想著他父母貧困，好在我能掙錢，大不了多負擔一些。
即使杜天宇有時候拎不清，我也總想著反正對未來生活不構成太大負擔。
可事實證明，如果兩個人中總有一個人去解決問題，關係就已經失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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