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種愛。」
我深表贊成,我知道的,我哥一直很愛我。
在早就適婚的年紀,中意我哥的人都能踏破我家大門,可我哥拒絕的原因只有一個。
「不好意思啊,家裡有小孩,突然多個嫂子她會不適應的。」
我偶爾自責自己壞我哥的姻緣。
他也只會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分不出心思來給別人了。」
那份愛太珍貴了,所以我死死守著,生怕行差踏錯。
將一切都毀了。
16.
我哥照顧了我兩個月,公司積了一堆工作。
他很快又忙碌起來。
晚上九點半,我接到他的視頻。
「在家?」
「嗯呢。」
「早點睡,我今晚有應酬,會回去晚一點。」
「哥。」
「嗯?」他認真地看著我,隔著螢幕,日日相見的眉眼有了點距離,我又忍不住伸出指尖去摸。
「少喝一點。」
「聽你的。」
掛了電話,卻睡不著,翹首以盼,盼到這人煙稀少的別墅區,開過去了五輛車。
終於盼到了我家那輛。
我站在窗邊拉開窗簾瞧著,卻見有人扶著我哥下了車。
是之前在醫院見到過的,腿受了傷的那個高挑女生。
我哥腳步有些虛浮,那人攙著他的胳膊。
我靜靜看著,手卻不自主地攥緊了窗簾。
愣神片刻,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交疊在一起。
不止一個人。
沒了親口跟我哥說晚安的心思。
我縮回了床上,裝睡,門被人打開。
有人來到了我的床前。

「你喜歡的到底是誰呢?」
「哪個狗東西那麼有福氣。」語調帶著一股輕嘲。
「如果,我沒有犯那個錯就好了。」
「我也…」我聽到了他很疲倦的嘆息,沒再說下去。
「晚安,小寶。」
薔薇香混著零星酒意,俯身靠近時,溫熱纏綿的呼吸輕輕噴洒,我心跳到了嗓子眼。
而最終,他只是很克制地,用額頭輕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無法去思考他語焉不詳的話語。
鼻腔和思緒都被他身上陌生的女士香水味占據
腦子裡某根叫做占有欲的神經被挑動。
壓下喉頭的酸澀,我想,我不該這樣的。
我要悄悄地將所有不舍的淚流完。
學會用最大的笑容祝我最愛的人幸福美滿。
17.
我一直熬到了後半夜才睡著。
天亮時我迷迷糊糊地聽到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經過。
還有我哥略顯著急的聲音。
模模糊糊的。
「找到了…?」
「監控…嗯,我馬上過去,拷貝…等著…」
而最後一句格外咬牙切齒。
「讓我抓到…我非得給她剁碎了不可。」
我聽不出個好歹來,眼皮重得直打架,很快又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大中午,我昏昏沉沉地出了房間,意外地和人打了個照面。
那人仍是一身很乾凈利落的職業套裝。
氣質,優雅。
「你好,你是傅總的妹妹吧,我是他的助理。」
「我叫程瀅。」
我愣在原地,看向她身後那扇,屬於我哥的房門。
確定她是從那裡出來。
原來昨晚那交疊的腳步不是我的幻聽。
我哥真的,帶人回家,跟他在同一張床上,留宿,入睡。
心神震盪,連帶著臉色的血色也儘速流失。
「你沒事吧?」
「沒事,我沒事。」
只是心臟有點點痛,一點點痛。
18.
腦海里浮現出無數個問題。
我哥會很溫柔地抱著她嗎?
兩人在入睡前,會不會也並頭夜話。
她會得到我哥的晚安吻嗎?
得到,我怎麼也得不到的,我眺望無數年,等候無數年,也絕對無法擁有的東西。
宋溫陽的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怎麼今晚老是發獃?」
酒杯上倒映出我無神的雙眼,我搖頭,「沒什麼。」
「你今晚玩到這麼晚,你哥怎麼都不叫你回去。」
我看了一眼手上的時間,十點。
今日反常的安靜。
少有的絕對自由時光,我飲盡杯中酒,苦得倒胃口。
「大概,顧不上我了。」
悶酒最上頭,我腳步虛浮地回到家裡。
整個別墅暗沉沉的,望著空蕩蕩的客廳,那裡沒有一個因為我晚回家,拿著戒尺等著我的傅珏。
心裡像踩了空,無限地沉下去。
我頭重腳輕地回了臥室。
門一開,突然嚇了一跳。
傅珏坐在書桌前,電腦螢幕的藍光投射在他冷峻的臉上。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息。
像是山雨欲來前的平靜。
「哥,你怎麼在這?」
「過來。」他開口,嗓音很喑啞,今日少有地帶著一副無框眼鏡。
眼神藏在反光的鏡片後,瞧不真切。
我走到他身邊,被他伸手一拉,整個人跌在他身上。
他攔了一下我的腰,將我抱著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下巴搭在我的肩窩,呼吸立刻讓我燙紅了臉。
自從我長大以後,我哥就不會再這樣親密的抱著我。
「哥…」
「看看。」他捏著我的下巴,將我的臉轉向電腦螢幕。
滑鼠按下播放鍵,我的心陡然被無形的大手攥緊,緊張到快沒了呼吸。
那是,聖源包廂外的走廊監控。
正好拍到我,在爬床後,跌跌撞撞又偷偷摸摸離開的畫面。
「小晚,這個人像誰?」
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不敢答話。
「十月十七號那天,你在哪?」
「我…哥…」
我結結巴巴,他低頭,鼻尖蹭我的脖頸,耳垂,輕輕在嗅。
那種感覺極其陌生。
似乎有什麼東西壓抑了許久,即將噴涌。
我本能覺得很危險。
「說話啊,姜晚。」
鐵證如山,無法抵賴,「對不起,哥,我錯了。」
「錯在哪?」
我連說出口都覺得羞恥,「不該,在你中了藥沒意識的時候,就…」
「就…」
「說下去。」
「就去你的房間,不該趁人之危,不該對你有那種齷齪的…啊!」
犬齒在我的肩上咬了一口。
傅珏的手將我死死鎖住,終於情緒再難以壓制地噴涌。
「你錯的是這些嗎?」
「你錯在被我弄疼了弄得受了傷還自己一瘸一拐地逃走。」
「你錯在明明懷的是我的孩子卻不敢告訴我,一個人害怕一個人無助,一個人躺上手術台。」
「你錯在喜歡我但什麼都不說。」
「你錯在讓老子以為老子跟人亂搞了,嫌自己髒得噁心,不敢跟你表白!」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你說,你剛才說…」
我整個語言系統都紊亂了,抓著我哥的胳膊不停搖晃。
「是什麼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哥,你告訴我,哥!」
「在你沒得到懲罰前,我什麼都不想說。」
我著急起來,手忙腳亂去解他的皮帶。
「那你打我,你懲罰我,哥,我求你了,你跟我說清楚。」
「伸手。」
我立刻朝他伸出了掌心,「只打手心嗎?你能消氣嗎?」
「當然能。」他抓過我的手指,卻是給我套上一枚小小的指環。
恰到好處,不大不小,鎖著我的手指,莫名心安。
我呼吸一滯,眼眶忽然一片灼熱。
「我原本想要再等你長大一點。」
「等你可以分清,什麼是愛,什麼是依賴。」
「但現在,我不想再等了。」
指尖在他的手心裡顫抖,我緊盯著他的臉,心口滿得只想哭。
「無論是愛還是依賴,都是離不開你的意思啊哥。」
他伸手,摘下眼鏡,眼角那抹薄紅也更加明顯。
臉被他輕輕捧起,目光描摹過我的眉眼。
「你是願意的。」
「你也是喜歡我的。」
「對不對?」
我那個聰明一世的哥哥,也會在愛情里小心翼翼地問出這樣的蠢問題。
我狠狠點頭,而這次,沒有眼淚往下落。
唇齒之間儘是溫柔,那股薔薇香帶給我靈魂戰慄的悸動。
我抓緊了他的衣襟,被人更深地撫慰著。
喘息的間隙,眼前晃過傅珏纖長的睫毛。
我確信此刻,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快樂。
因為我在被我最最深愛的人,虔誠地吻著。
19.
我睡覺一向很沉。
尤其是當身邊有了,最讓我安心的人時。
我是偶然間發現,半夜睡醒時身邊空蕩蕩的。
好像做了一場夢,陡然夢醒。
我驚懼地開燈,起身,在家裡四處尋找我哥的身影。
終於在祠堂外,看到了那個靜靜跪著的人。
跪得很規矩,很誠懇,不知道跪了多久,整個身體都散著寒意。
我沒有推門進去,我知道我哥是在自責。
像他數次摸上我的小腹,狀似無意地問我,「當時,是不是很疼?」一樣。
他快到天亮才回來,我裝作迷糊地翻身將他抱緊。
「上廁所去了嗎?哥。」
「嗯。」
「下次不要離開這麼久好不好?你不在身邊我睡不著。」
他微頓了一下,答應我說好。
然後開始挑白天我去上學的時候繼續跪祠堂。
我忍不下去了,誰想看他天天膝蓋跪得個烏青,都大夏天了還得在家穿長睡褲睡覺。
終於跟他大爆發。
「懷孕就是個意外,你真那麼自責不如跟我解釋一下程瀅的事兒呢。」
他疑惑,「程瀅?程瀅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