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信了又能怎樣?
他身邊已經有林語了。
難道他會因為我真懷孕而選擇我麼?
就算會,那真的就是我想要的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在腦海中冒出,我愣是一個都問不出口。
生怕問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反倒是袁圓最先反應過來,眼疾手快地把孕檢本從我手裡拿走,塞進包里。
站起身,陰陽怪氣地先發制人:「喲!裴總?你一個大男人跑婦幼幹什麼?」
「來查不孕不育嗎?」
果不其然,裴妄臉色立馬陰沉下來。
他皺著眉,收起探究的目光,薄唇微啟,正要說話。
卻被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我和袁圓默契地對視一眼,趁裴妄接電話的空檔,趕緊逃了。
我以為只要跑走,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誰知剛上車,就收到裴妄發來的消息。
【孕檢本是誰的?】
短短一句話,在我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我心跳如雷,顫著指尖正要輸入。
他的消息再次發來:【說真話。】
【假懷孕的戲碼還沒演夠?】
指節不由僵了僵。
emm……我確實打算撒謊來著。
但是顯然,他自己想岔了。
我抿了抿思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催促:【裴總,什麼時候去民政局?】
【定好時間,讓秘書通知我。】
離婚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我的肚子會逐漸顯懷。
得趕在看得出來前,把婚離了。
以免到時候,裴家要跟我搶孩子。
11.
我先跟袁圓去了趟工作室。
回到公寓樓下時,夜幕已近。
剛下車,我忽然沒由來地心慌。
幾乎是同時,一束冷白車燈在側後方亮起。
如同舞台追光,打在我身上。
我奇怪地回頭,一眼就認出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裴妄的車?
他在這裡待多久了?
心猛地咯噔一下。
車燈似挑釁地晃了晃,車門被推開一條縫。
我腦子頓時警鈴大作。
當即轉身,埋頭快步直奔單元樓大門。
「路瑤!」
車門被甩上,發出巨響。
裴妄幾個大步就追了上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拽回。
「跑什麼?」他氣息微亂,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慍意,「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啊?」我內心慌得一批,連連搖頭否認,「沒,絕對沒有!」
「都要離婚了,我還能瞞你什麼呀!」
「是嗎?」他聲音幽冷,低沉,眼底蘊著一絲審視。
「那為什麼微信上不回答我的問題?」
「孕檢本,到底是誰的?」
他攥著我的手,強硬地將我拉得更近。
近乎逼問的語氣,裹挾在噴薄而出的灼人氣息里。
我心裡生出一股悶氣。
為什麼不回答?難道他自己心裡沒點數麼?
「是我的。」我深吸一口氣,破罐破摔地仰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我說,孕檢本是我的,你信嗎?」
12.
裴妄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震動,旋即就被更深的譏誚覆蓋。
「同樣的把戲,你還沒玩夠?」薄唇微開微闔,語調幽冷,「路瑤,你的嘴裡,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他冰涼的指尖緊貼著我的皮膚,仿佛和心底那片悲涼融合在一起。
徹骨的寒,從裡到外地蔓延開來。
看吧,他果然不會信。
這一刻,我徹底打消了繼續解釋的念頭。
「抱歉,沒有的。」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我只會撒謊。」
「所以裴總,早離婚早解脫。」
「省得我每天還要費盡心機地編謊話,你聽著不累,我編得挺累的。」
裴妄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緊盯著我,眼裡駭浪翻湧,凝成化不開的冰霜。
「好。」他倏地鬆開手,薄唇幽冷地吐出字音:「離。」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似乎看到他神色間極短暫地怔了一下。
沒等我反應,他已然轉身。
步伐急切,背影決絕,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倉皇。
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同時,又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就這樣吧。
趁著我還有勇氣,趁著他終於再次點了頭。
我吸了吸鼻子,咽下喉頭湧起的苦澀,快步追上去。
裴妄沒等我,而是逕自打開車門,坐進車內。
我扒著車窗,「明天我們幾點去……」
「明天是周六。」他看也不看我,語氣冷硬地打斷。
我頓了頓,「那下周一。」
「下周一沒空。」
「下周二……」
「也沒空。」

「那你什麼時候有……」
「無可奉告。」
「……你!你什麼意思?」我一時氣滯,叉著腰瞪他。
只見他眉峰微動,偏頭看來,神色疏冷,「你以為呢?」
「裴妄!你……」我腦門一清,氣得聲音發顫,「你作弄我?!」
「是。」他坦然承認,目光沉沉地壓過來,「跟你學的。」
我一時愣住。
趁這空隙,他竟直接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留我一人愣在原地。
夜風捲起塵粒,嗆得我眼圈發紅。
13.
那天之後,我沒敢再催裴妄離婚。
生怕他又奚落、作弄我。
工作室撤出城郊項目競標後,裴母派人送來了黑卡。
那是她對我的彌補。
對我而言,卻是燙手的山芋。
翌日一早,我原封不動地送回裴宅。
沒等我開口,裴母就拉住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勸:
「瑤瑤,媽是真不想你們離婚。」
「阿妄以前動不動就跑山里禪修,一待半年,誰勸都不聽。」
「可自從你出現,他再沒去過一次,甚至主動接手集團。」
說著,用力握了握我的掌心,鄭重其事:「媽看在眼裡,他對你,不一樣。」
我低頭不語。
裴妄是個負責任的人。
我相信,即便嫁他的不是我,他也會擔起丈夫的職責。
婚後那些溫情愛護,是給他的妻子,並非給我路瑤這個人。
我緩緩抽回手,有些不習慣地改口:「媽……伯母,強扭的瓜不甜。」
「他當初娶我是因為懷孕,現在誤會解除,我不能再占著這個位置。」
「有人,比我更適合做裴妄的妻子。」
裴母還想再勸。
我把黑卡遞到她手裡,「伯母,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很抱歉,這個我不能要。」
她怔住:「你這是……連我們都不願來往了?」
「怎麼會?」我委婉地否認,「只要您想我,就算下刀子,我都來。」
「我只是覺得,感情應該是純粹的。」
「也不想跟裴妄,再有什麼牽扯。」
話音未落。
「咔噠」一聲輕響。
從客廳通往後院的方向傳來。
我循聲看去。
才發現裴妄竟站在後院的門邊。
這人,怎麼老偷聽呀!
裴妄臉上肌肉緊繃,神色陰翳。
也不知站了多久。
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遙遙地凝著我,像是在等我主動過去自投羅網似的。
以前的我或許會。
現在的我只想跑。
奈何裴母搶先一步地起身,「哎呀,忘記告訴你,阿妄今早回來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倆慢聊!」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大門走。
我還沒反應過來,大門就被沈母從外面反鎖了。
我:「……」
14.
空氣仿佛凝住。
客廳里靜得只剩下窗縫稀稀落落的風聲。
不知僵持了多久,裴妄先有了動作。
他鬆開門把手,院門自然地回彈、扣上。
長腿邁開,一步步地走近。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強大而無形的壓迫感。
壓得我腦子裡神經繃緊,不由自主地攥緊手。
我盯著自己攥緊的手,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那迫人的視線。
從我身上掃過,落到那張被裴母放回茶几上的黑卡上。
「不要錢?也不要人?」清冽低啞的聲,輕得像自言自語的低喃。
「你只要離婚,是嗎?」
說著,他邁步,直接逼近身前。
寬大的手忽然扣住我的雙肩,將我往後沙發靠背抵住。
他強勢俯身,目光深沉如霧,「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跟我撇清關係?」
「怎麼?找好下家了?」
「這世上還有誰,比我更好騙?」
灼熱氣息交融、曖昧,卻在一瞬間,化作淬毒的冷箭。
我呼吸一滯,眼眶發熱。
那股壓抑許久的委屈、怨氣,如浪潮般,翻湧上岸。
我憋著滿腔酸澀,用力去推他扣住我的手,沖他喊:「你!你汙衊我!」
「裴妄你這個小男人!」
「你的心眼跟肚量就像你上面那兩點一樣,都小透了!」
「騙你一次怎麼了?我都道歉了!我還使出渾身解數地哄你,要不是那樣,我現在也不會真的懷……」
我猛地閉緊嘴,差點說漏了。
裴妄微眯雙眸,目光緊鎖,「怎麼停了?繼續啊。」
看著他的神情,我一陣心虛。
別開臉,聲音越說越小。
「早知道你這麼計較,我就不騙你,去騙別人了。」
「你不跳的坑,總有人會願唔……」
聲音戛然而止。
我的雙頰被裴妄忽然伸出的手捏住,面頰內陷,發出的字音含糊不清。
嘴巴被迫噘著,只能幽怨地沖他乾瞪眼。
他傾身,貼得更近。
滾燙的手指轉而捏住我的下巴。
壓著嗓,聲音更沉更啞,「你要騙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