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上我們之前寫下的字跡也在逐漸消退。
這一切都好像是我做的一場夢境。
我找到了之前買日記的地方,那個攤位早就不見,老闆也找不到了。
我有時候會夢見,一個穿著綠色衣服的男人,轉身對我招手,但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
於是我請了一段時間的假,去到了顧時安之前跟我說的他的老家,想要找到一絲顧時安存在過的痕跡。
可惜那裡沒有什麼老宅,全都變成了鋼筋水泥的建築。
我找了很久,發現了一個本地的革命紀念館。
走進去後,玻璃櫃裡面陳列著很多以前的戰士的舊物。
我的目光被一個老舊的銅色懷表所吸引。
那懷表裡面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個小小的女生簡筆畫頭像。
筆記模糊,但我依然能看出,這就是我在日記本上給顧時安隨手畫的那個自畫像。
我心頭震顫起來,往旁邊看去。
牌上貼著個黑白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男人五官稜角分明,看著鏡頭,嘴角帶著一抹淡笑,意氣風發。
下面是他的只有寥寥幾筆的生平介紹。
【顧時安,男,1908—1938,革命烈士,犧牲時年僅三十歲。】
館裡的參觀者很少,工作人員熱情的上前給我介紹。
「這懷表是這位顧先生唯一的遺物,當時我們登記的時候也在想,這裡面夾的不是真人照片,居然是一小片簡筆畫,不過能被他這樣視若珍寶,應該是他的愛人吧。」
看到那些東西,我控制不住的淚如雨下。
到最後他就只剩下這一件破破爛爛的血衣,和一個懷表。
但這終於可以證明顧時安的存在。
20
我平復下情緒,離開紀念館,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頭。
直到走到一處公園。
公園正中央是一棵高大的銀杏樹。
現在正值深秋,金黃的葉子鋪滿了地面。
我似有所感,走上前去。
我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樹幹。
終於在一處,發現刻著一行字。
隨著時間流逝變得模糊扭曲了許多,但還是能辨認出來。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民國十七年二月六日,為沈卿卿所手植也。】
這時。
我的後方忽然傳來一個男聲。
「卿卿。」
我猛然回頭。
(顧時安番外)
顧時安第一次看到日記本上莫名多出的字跡後,覺得是有人跟自己搞惡作劇。
他把府里的人全部抓來問了一遍。
都不是他們寫的。
顧時安百思不得其解,坐在那發獃時,就看到上面憑空出現了字。
我的老天爺!有鬼!
結果不是鬼,她叫沈卿卿。
來自一百年後。
這也太神奇了,顧時安平時就愛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玄幻的話本子,沒想到自己也能遇上。
不過他們之間有時間差,他每次要苦等很久才能等到沈卿卿的回覆。
十幾歲的少年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抓心撓肝的感覺。
他也不去街上當街溜子了,也不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了,畢竟那些哪有跟沈卿卿聊天有意思?
他好想和沈卿卿見面。
但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他活到一百歲的時候, 沈卿卿才幾歲。
一個老頭子跟一個女孩?這也太奇怪了。
他知道他們之間沒有可能,但還是控制不住地心動了。
他偷偷剪走了沈卿卿畫的那個簡筆畫像,找來找去不知道放到哪裡, 結果發現正好放到他的懷表里。
沈卿卿問他時, 他找了個藉口, 其實心虛地不得了。
他的兄弟們看他整天抱著一個日記本傻笑, 說他魔怔了。
他發小以為他有喜歡的女孩了,就給他出餿主意, 讓他用情詩表白。
顧時安也覺得可以試試,於是暗戳戳的利用那句詩表達自己的心意。
沒想到沈卿卿直接不理他了。
一不理就是三年。
顧時安老實了。
他知道自己太冒昧, 因為他們之間隔著太多太多的東西。
顧時安開始好好學習, 上大學,認識了一幫新青年, 接受了很多新思想。
他也終於知道自己之前是有多混。
他一邊洗心革面好好改變, 一邊一天恨不得看八遍那個本子。
上街游完行,回家看看, 沈卿卿沒理他。
寫完課業, 看看,還是沒理。
睡覺前,看看, 無事發生。
就在他以為他們之間會徹底結束時, 發現了新的痕跡。
果然沈卿卿還是在意他的。
他們又恢復了從前。
可這樣的生活很快被侵略和噩耗打破。
他沒告訴沈卿卿的還有很多,比如第一次上戰場時,子彈擦過他的耳朵, 血流如注,那時候他的左耳就聾了。
比如長征路上其實不像他說的那樣輕描淡寫,他生了很嚴重的凍瘡,肚子裡都是樹皮, 一度差點瀕死時,是靠著沈卿卿新寫的字字句句, 給他一點慰藉。
那副簡筆畫他一直保留在懷表里, 別人問起時, 他說這是他素未謀面的愛人。
比如看著身邊關係好的戰友一個個犧牲,他有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嚴重到端不起槍。這種的狀況, 他早就知道他離死不遠了。
比如他最後一次, 是為了掩護戰友撤退,炸彈落到他身邊時, 他下意識側過身子, 捂住心口的日記本,但半邊身體被炸的血肉模糊。
他被抬回去救治, 但這種情況很難救回來,混沌之際,他勉強用僅剩的手臂,給沈卿卿寫了最後一封信。
他真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但沒有力氣了。
閉上眼之際, 他好像看到了沈卿卿所說的盛世中華,女人一身素裝簡單的立在那裡,對他莞爾一笑。
如果有來世, 就讓他和沈卿卿生在同樣的和平年代吧。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逝。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