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小貓上車後就窩在裴望懷裡睡著了。
裴望今晚也喝了不少,這會兒正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我將車窗開了一條縫隙,任由冬日冷風吹在臉上,吹散了醉酒後的那一絲燥熱。
直到裴望突然說道:「少吹會兒,最近天冷,別感冒了。」
前方開車的司機也附和道:「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冷,我記得上次這麼冷好像還是六年前的冬天,那年的雪下得可大了……」
聞言,我睫毛顫了顫。
等到了小區門口,元寶還賴在裴望懷裡不動。
我正在想要不要叫醒它,裴望已經跟著下了車。
「走吧,你喝了酒,我送你上去。」
冬日的夜晚很冷,可喝了酒的身體卻很燥熱。
我看著裴望,愣愣地點了點頭。
可直到裴望把我送進家門後準備離開時,我才意識到是我想多了。
眼看著他將睡著的小貓咪放進貓窩後正要轉身,我想也沒想,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裴望疑惑地轉頭看我。
「那個,你能不能……」我較勁了腦汁,最後卻只想到了一個最無力的藉口。
「能不能給我唱首歌?」
裴望選秀出道,唱跳自是不在話下。
只是過去從沒有人這樣拽著他的衣角,讓他給她唱歌。
裴望沒忍住笑了,然後蹲下身,與坐在沙發上的我平視。
「姜蔚,你知不知道我一分鐘出場費有多貴?」
喝醉後的腦子反應格外遲鈍,我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看著他的眼睛,我慢吞吞說道:「沒,沒事,我有錢的……」
「哦。」裴望輕笑一聲,「倒是忘了,你是蘇家的大小姐。」
我疑惑地看著他,好奇他是怎麼知道我的身份的。
「大小姐的要求,我自然不敢不聽。」
頓了頓,他放慢了語氣,帶上了一絲哄人的意味。
「可是,我給大小姐唱歌,大小姐能給我什麼好處呢?」
我被美色誘惑,毫不猶豫地說道:「只要你想要,只要我有的。」
「什麼都可以?」他開玩笑地問道,「我想拿影帝也可以嗎?」
「唔,這個有點難度……」我有些為難,「但也不是不行。」
我回去跪下來求我哥的話,他沒準會答應吧。
「噗。」對面的人被我逗笑了。
「算了。」他笑盈盈地看著我,語氣溫柔得不像話,「騙你的。」
熟悉的話語,一瞬間讓我想到了相冊夾層里的那封情書。
我看著面前的裴望,突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
「裴望。」
「嗯?」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我輕聲喃喃道:「你能不能別討厭我了呀?」
裴望先是愣了愣。
隨後睫毛顫了顫,垂下了眼,沒有說話。
心臟突然又開始酸澀,我吸了吸鼻子。
「六年前的冬天,那個跨年夜的晚上,你是不是很冷?」
一個人站在廣場上等我時,你的心裡又在想些什麼呢?
裴望依舊沉默。
許久,直到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對面的人才終於有反應。
「是啊,很冷……」
他開口,聲音很輕很輕。
「所以,姜蔚,別再把我留在這個冬天了。」
我沒有回話,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只是夢裡,裴望並沒有離開,而是小聲哼著歌,輕拍著哄我睡覺。
那歌聲實在太過溫柔,讓我不自覺舒展了眉頭。
最後的記憶,是有人湊到我耳邊,輕聲地喊著:「寶寶。」
嗯。
應該是在喊貓吧。
12
宿醉後的大腦像一團漿糊。
第二天從床上醒來時,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我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信息,有我哥的,有周鳶的,也有裴望的。
我哥的消息是告訴我他下個月就要回國了。
周鳶的消息是問我昨晚跨年夜怎麼沒第一個給她發祝福,是不是不愛她了。
至於裴望的……
嗯???
我看著螢幕上的消息,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不識字了。
裴望:給你煮了醒酒湯,記得喝。
我想了想,試探性給他回復了一句。
姜蔚:我昨天喝醉後又說錯話了?
裴望那邊秒回。
裴望:?
裴望:放心喝吧,沒下毒^_^
好嘞。
我放心地起床洗漱後去熱醒酒湯喝了。
一邊喝,我一邊挨個回復未讀消息,最後選擇性無視了編輯發來的名為祝福實則催稿消息後,我慣例點開微博。
然後就看到十個小時前的深夜,裴望發了一條動態。
裴望 V:急,醒酒湯怎麼煮才好喝?
再一看評論區,有不少粉絲分享了自家醒酒湯配方,還有人在關心裴望是不是喝醉了。
裴望回復了關心他的那條熱評:不是,是家裡人喝醉了。
家裡人啊……
我看著碗里的醒酒湯,突然就覺得這不再是一碗平平無奇的醒酒湯了。
可惡,我竟然還懷疑裴望是不是下了毒,我可真壞啊!
13
說好了要給裴望當兼職助理,接下來這段時間我依舊每天按時去劇組報道。
時間久了,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我和裴望是老同學。
偶爾休息時閒聊,還有人和我八卦。
「裴老師長這麼帥,高中時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他啊?」
我想了想。
「也沒有很多吧,我記得有一年情人節,班上好多男生都收到了巧克力,就他沒收到,他找我要呢。」
「最後我去小賣部隨便買了一塊給他,他可開心了。」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突然反應過來。
平時總是隔三岔五收到情書的人,情人節會收不到巧克力嗎?
!!!
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麼。
正好這時裴望下戲回來,見我還在和別人閒聊,他皺了皺眉。
「不是說給我當助理嗎?水都涼了。」
然而我只是看著他,目光幽怨。
「高一情人節那天,我隨手買的巧克力好吃嗎?」
裴望:「……」
「還有其他人送你巧克力,你都背著我藏哪兒了?」
「我突然覺得也不是什麼事都要勞煩助理,熱水而已,我自己去倒。」
說完,裴望轉身就去倒熱水了。
而我則是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那麼早啊……
14
劇組殺青那天,我的小說也正好完結了。
幾個月下來我收穫了不少,小說數據也在完結後迎來大爆發。
編輯告訴我,目前已經有不少人找上門來說想買版權,她正在一一篩選。
劇組殺青宴那天,我和裴望一起到場。
臨近年關,祁閆雖然很忙,但也還是親自到場了。
只是我沒想到我哥竟然也和他一起來了。
見到蘇承的第一眼,我下意識收住了臉上的笑容,老實喊道:「哥。」
「嗯。」蘇承應了一聲,然後目光落到我身旁的裴望身上時,皺了皺眉。
見狀,裴望明顯有些緊張。
「蘇總,您好,我是裴望。」
「嗯。」蘇承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他一貫是高冷的。
六年前那個下午,他第一次敲開我家的門時,也是這樣。
彼時我正準備出門去赴約,卻在開門見到蘇承和他身後的保鏢後,直接嚇了一跳。
「你,你找誰啊?」
「小蔚,誰來了?」
廚房內的媽媽見我久久沒動靜,好奇地出來查看情況,目光在落到蘇承那張臉上時,也愣住了。
「您好,我是蘇承。」
男人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最後目光落到我和他有三分相似的臉上時,眼神微閃。
「奶奶病重了,想見你們母女一面。」
話落,我看到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收拾一下。」
於是原本要出門赴約的我,就這麼被帶回了蘇家老宅,從蘇承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口中得知了我的身世。
並不是媽媽口中說的生父早亡,也並不是小說里寫的那樣被報錯了。
我的生父是豪門蘇家的獨生子,而我則是他婚內出軌的產物。
傳說中的私生女,見不得光的存在。
當年蘇父聽從家裡安排,商業聯姻後生下了蘇承這個長孫,不到幾年夫妻倆的感情就淡了。
於是在一次外派長期出差途中,他假扮單身和媽媽談戀愛,然後有了我。
等到媽媽想要和他商量結婚的事時,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蘇家家大業大,普通人根本無法抗衡,更別提以蘇父的身份,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她是被騙的。
最後媽媽因為體質不好,打胎會有生命危險,於是被迫生下了我,選擇獨自將我帶大。
很俗套的故事,身為罪魁禍首的男人完美隱形了。
等到我被帶到蘇家時,才發現剛才走的匆忙,忘了帶手機。
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可我坐在病房外,依舊覺得手腳發涼。

大腦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思考,只是呆滯地接收著外界傳入的信息。
我見到我生物學上的父親,也見到了他名義上的妻子。
蘇承的母親是個很美的女人。
面對她時,媽媽下意識感到愧疚和無措。
「蘇太太……」她眼眶泛紅,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可蘇夫人卻只是微笑著,握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