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我哥手提袋裡的名牌圍巾,眼圈紅了。
「我哥因為一條圍巾,昨晚差點弔死在路邊,這條圍巾我不要了,送給你吧。」
「反正我一個鄉下人,也是不配。」
「只希望你以後別再讓我哥傷心了。」
蘇清沫的嘴唇快要咬出血了。
我埋在我哥懷裡,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眼淚卻還在盈盈打轉。
7
蘇清沫堅持讓我哥去做 DNA 檢測。
我哥的態度模稜兩可。
他太在意蘇清沫,怕拂了她的意,更怕傷了我的自尊。
彈幕把我的綠茶行為罵慘了。
我絲毫不在意。
只要能讓我哥遠離蘇清沫,這點罵名算什麼。
半月後,我換了新的身份證,正式改名池點。
我哥特意陪我去了趟遊樂園。
「點點,我記得你有次生日願望就是能來遊樂園玩一天。」
「哥給你包場了,今天你能痛痛快快撒歡了。」
我放眼望過去。
摩天輪、過山車、空中飛艇。
那些我小時候可望而不可即的夢,現在全都實現了!
我哥比我還興奮,整個遊樂場一浪接一浪,全是他近乎野人般的鬼叫聲。
小時候多穩重的人,怎麼長大了反而變得叛逆起來了。
我揪著他的黃頭髮。
「哥,你從小就不喜歡黃毛。」
「記得我上小學時被一個黃毛堵路,你直接把他打進了骨科。」
「怎麼現在你自己反倒染了一頭黃毛?」
我哥剛從過山車上下來。
黃頭髮本來就枯,被我一揪顯得更亂了。
「我覺得還好吧。」他用手隨意梳理了下鬢邊的頭髮,「主要是清沫說喜歡看起來痞帥的人,酷酷的有心動的感覺。」
他還很自豪地給我展示手臂上的紋身。
「你看,這個大麒麟酷不酷!!」
我倒抽一口涼氣,好傢夥!好好一根胳膊,愣生生被糟蹋成黑道大哥最愛的大花臂。
他還真不是傻,是本就不多的腦子讓蘇清沫吸乾了。
彈幕嘲笑起來。
「女主不過是跟人打賭說身家百億的男二會因為她一句話染黃毛、打耳釘、紋花臂,結果他真照做了。」
「哈哈哈,因為他這個離經叛道的舉動,早就被同行背地裡鄙夷成瘋子了,為博女主一笑,他連公司股價跌停也毫不在意,哎呀~當舔狗當到這個份上,也真是沒誰了。」
我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世風日下啊,想我一世英名的哥哥。
怎麼就陰溝裡翻船了呢!

我忽然眼圈泛紅,別過臉不去看他。
他原本悠閒愜意地欣賞著他的大花臂,見我這副模樣,忽然慌了神。
「好端端哭什麼?」
我怯生生地道:
「哥,你現在的樣子我有點怕,怕你變成我當年最害怕的樣子。」
餘光瞥見我哥怔住了,似乎想起當年我被幾個小混混堵在巷口搶零花錢的恐懼,至今想來仍心有餘悸。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抬手胡亂抓了幾撮黃毛,狠狠揉了揉。
「點點別怕,你要是不喜歡,哥今晚就染回去!」
他吩咐阿鋒約了個造型師,把自己從頭到腳捯飭了一遍。
我望著鏡中他熟悉的模樣,從野人變回正常人,終於有些小時候英氣的輪廓了。
彈幕忽然不適時宜地歡騰起來。
【殺魚妹你死定了!女主已經找到你的 DNA 報告了,真想看看男二知道你謊稱是他親妹妹時,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8
我沒想到事跡會這麼快敗露。
更沒想到蘇清沐會跑去福利院調走了我的檔案。
從理髮店出來時已經快十點了。
這一天,我玩得很開心。
這一天,似乎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我哥看我臉色不大好,一直小心關切。
我問他。
「哥,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這句話一問出口,我自己先笑了。
這不是廢話嗎?
這世界哪有無緣無故的愛呢。
我哥聞言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我。
路燈的光剛好落在他臉上,少了幾分吊兒郎當的玩味,眉眼愈發明亮了。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力道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寵溺。
「誰又惹我的點點生氣了!」他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我別過臉,看到路邊蜷著的流浪貓,喉頭髮緊:「我就是問問,萬一我……」
「沒有萬一。」他打斷我,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篤定,「從你五歲那年攥著我的褲腿,偷喝我的汽水時起,你就只能是我妹妹。」
我鼻尖一酸,差點沒忍住哭出聲。
五歲。
那是我在冰天雪地里走丟的那年。
漫天風雪,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記得我哥說:「哥去鄰居家印煤火,一會就回,你乖乖在家。」
那晚的風好大,雪好密,密到我看不見前面的路。
屋裡沒有燈,我一個人守著偌大的院子。
黑漆漆的,我怕得很。
「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哥我有點害怕,我去找你了?」
我以為我哥能聽見。
我以為一定有人能聽見。
當我一頭扎進白茫茫的風雪裡時。
忽然找不到路了。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更不記得走的哪個方向。
我又冷又餓,快要凍死在雪地里時,一扇門打開了。
溫暖的光照在我臉上。
李院長慈祥的臉露了出來。
她說這裡是福利院,是收容那些無家可歸孤兒的地方。
可是。
我有家,我不是孤兒。
但我冷得說不出口。
李院長給我穿漂亮的衣服,戴粉色的帽子。
直到她把我送到一個親切的叔叔面前。
「點點乖,陪叔叔玩一會,叔叔很喜歡你。」
她把我抱到叔叔腿上。
「小臉軟乎乎的,真可愛。」
後來她關上門走了。
再後來,叔叔要跟我玩脫衣服的遊戲。
我很笨,總是輸。
脫得身上光光的。
我想回家了。
可是叔叔說他能帶我回家。
我聞到臭烘烘的味道,看到一條醜陋的蛇。
叔叔說要跟我再玩一個不許出聲的遊戲。
贏了就能回家。
月光下我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看起來很害怕,一直在抖。
我哥說過,怕了就要跑。
所以那晚我跑出去找他了。
現在我還要跑嗎?
9
我哥見我半天不說話。
彎腰撿起路邊的一根樹枝,輕輕戳了戳那隻流浪貓的尾巴,聲音放得軟了些。
「是不是今天玩累了?臉色這麼差。要是累了,哥背你?」
他說著就要蹲下身。
我連忙伸手攔住他,眼眶紅得厲害,卻硬是扯出一個笑。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我早就不是那個走丟的小孩子了。
哥,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騙了你,你會不會……
也像他們一樣,厭惡我,把我趕走?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很貴的牌子,卻暖不透我冰涼的心。
他見我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不由分說將我背了起來。
「哎呀,我的點點長成大姑娘了,有心事不想說也行,以後不管你做什麼都有哥給你兜底。」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他背上。
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可我更清楚,一會回到家,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是蘇清沐拿著我的檔案,戳穿我假冒他妹妹的真相?
還是我哥失望又冰冷的眼神?
我吸了吸鼻子,摟緊了些他的脖子。
「哥,你慢點走。」
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好像這樣,就能留住這最後一點屬於我的溫暖了。
10
「阿騁,你終於回來了!」
剛進別墅,蘇清沐就迫不及待跑過來。
看到我還趴在我哥背上,她心底的鄙夷似乎連演都懶得演了。
「你怎麼還敢讓阿騁背你,真是恬不知恥!」
我哥鮮少發了脾氣。
「清沫,他是我妹妹……」
蘇清沐似乎就在等這句話。
她揚了揚手裡的檢測報告。
「阿騁,你又被騙了!」她把報告遞到我哥手裡,「看看吧,現在的小姑娘,歲數不大,會使的花招還真不少。」
「她早在兩年前就因為有暴力傾向被福利院除名了。」
「好在福利院每年對他們的體檢報告都做了詳細的存檔。」
她指著血型一欄:「O 型。」
「她的曾用名是點點,我查了,福利院還有個叫點點的女孩,兩年前失足落水,死了。」
「她的血樣檢測報告我都核實過了,跟你的吻合度高達 99.99%!!」
「也就是說……」蘇清沐刀一般鋒利的眼神刮到我臉上,「死去的那個女孩可能才是你的親妹妹。」
蘇清沐的話像淬了冰的針,一字一句扎進我的耳膜里。
我哥的指尖猛地攥緊,乾澀地扯了扯唇角,想笑,卻只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你在胡說什麼?我妹妹明明……」
話沒說完,就被蘇清沐擲過來的一疊資料打斷。
紙張拍在桌上的聲響刺耳。
最上面是福利院的存檔照片。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眉眼彎彎,和我小時候有八分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