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越界的舉動,沒有曖昧的言語。
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而我,恰到好處地扮演著我的角色。
工作時無可挑剔,私下裡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鬆弛與距離。
我會在他遞給我一杯手沖咖啡時,輕聲說「謝謝傅總」,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
會在山頂凜冽的風裡微微瑟縮,等他脫下大衣,再輕聲說「不用」;
會在雪茄廊昏黃的光線下,為他翻譯一段拉丁文銘文,聲音低柔,側臉在光影里顯得沉靜而專注。
我在織網,耐心專業並且恰到好處地泄露一絲絲真實的脆弱與溫度。
我知道他在觀察,在享受這種逐漸升溫的拉扯。
他在等待,等待我徹底卸下偽裝,或者等待他自己失去耐心。
這場無聲的戰役里,我們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商務酒會。
12
傅時聿是主角之一,我被要求陪同,負責一些即時交流。
酒會過半,我拿著空了的酒杯想去露台透口氣。
卻在走廊拐角,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是陳家的小兒子,陳煊。
有名的紈絝,仗著家世和一副好皮囊,在圈子裡名聲狼藉。
他顯然喝了不少,眼神迷離地盯著我,笑容輕浮:
「江翻譯?一個人?傅總也真捨得,放這麼漂亮的女士落單。」
我後退半步,保持禮貌而疏離的微笑:「陳少,借過。」
「急什麼?」他逼近一步,身上濃重的酒氣撲來。
「跟傅時聿那種冷冰冰的木頭有什麼意思?不如跟我去喝一杯,我知道個好地方……」
說著,手竟要搭上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眼神冷了下來:「陳少,請自重。」
「自重?」他嗤笑,又逼近。
「裝什麼清高?跟在傅時聿身邊,不也就是為了……」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攥住了陳煊伸向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陳煊瞬間痛呼出聲,酒醒了大半。
傅時聿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看也沒看陳煊一眼,只淡淡地對我說:「去找周昀。」
聲音平穩,卻帶著冰冷至極的怒意。
陳煊臉色發白,手腕被捏得咯咯作響,額頭上冷汗涔涔:「傅、傅哥……誤會,我就是和江小姐開個玩笑……」
「玩笑?」傅時聿終於將視線轉向他,「陳煊,你父親最近是不是太清閒了,讓你有時間在這裡開這種玩笑?」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陳煊瞬間面如土色。
傅時聿甚至沒提自己,只點了陳父。
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傅時聿甩開他的手,仿佛甩開什麼髒東西。
陳煊踉蹌著後退,再不敢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們兩人。
水晶燈的光華流瀉,映著他線條緊繃的側臉。
他身上的氣息很冷,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冷。
我定了定神,低聲道:「謝謝傅總。」
他沒說話,只是轉過身,面對著我。
「他碰你哪了?」他問,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得厲害。
我搖頭:「沒有,您來得及時。」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他猛地收回手,轉身,丟下一句:「跟我來。」
不是回酒會大廳,而是直接走向通往 VIP 電梯的專屬通道。
13
周昀早已等候在那裡,看到我們的神色,什麼也沒問,迅速按了電梯。
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他一路沉默,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坐進車裡,他扯鬆了領帶,對司機報出一個地址。
不是他的公寓,也不是我住處附近任何我知道的地方。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我從未踏足過的高層公寓樓下。
這是他另一處住所。
他下車,繞到我這邊,拉開車門,目光鎖著我:「下車。」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是一種命令。
我下了車,跟著他走進直達頂層的電梯。
鏡面轎廂里,我們並肩而立,誰也沒看誰,但空氣緊繃得幾乎要炸開。
電梯門開,是空曠得有些冰冷的入戶大廳。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一切。
「江綰,」他叫我的名字,一步一步,緩慢地朝我走過來,「玩夠了嗎?」
我沒有後退,仰頭看著他走近。
「傅總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他在離我極近的地方站定。
「不明白?」他抬手,輕輕挑起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從畫廊露台,到慕尼黑酒店,再到今晚……」
「江綰,你一步步走過來,不就是在等這一刻嗎?」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早已洞悉一切偽裝。
「看著我為你打破慣例,看著我為你出手,看著我把你帶到這裡。」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聲音竭力保持平穩:「傅總既然都清楚,又何必問我?」
「因為我想聽你親口說。」他的拇指摩挲著我的下唇,「說你費盡心機,想要什麼。」
他不再掩飾,將那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空氣里的火星,終於點燃了引線。
14
我迎著他灼穿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說,我想要傅總你呢?」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鉗著我下巴的手指,力道猛地加重。
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被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
他的身體嚴絲合縫地壓下來。
「江綰,」他低頭,溫熱的呼吸噴吐在我唇上,「你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狠狠地吻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略微退開一絲縫隙。
額頭抵著我,喘息粗重,灼熱的氣息交融。
他的眼神依舊暗沉得可怕,緊鎖著我氤氳著水汽的眼睛。
「叫誰傅總?」他啞聲問,「——再叫一遍試試?」
我的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胸腔劇烈起伏。
看著他眼中那個狼狽的自己,看著這個失控的男人。
我伸出手,環上他的脖頸。
指尖插入他濃密的黑髮,將他拉得更近,直到我們的鼻尖相抵。
然後,我迎著他燃燒的目光,在他唇邊呢喃出那個早已在心底輾轉千百遍的稱呼:
「傅時聿。」
這三個字,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再次吻住我,比之前更加兇狠,也更加深入。
而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15
醒來時,天已大亮。
我睜開眼,意識緩慢回籠。
身側傳來均勻沉穩的呼吸聲。
我微微側頭。
傅時聿還在睡。
他面向著我,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我腰際。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在京城商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正毫無戒備地睡在我身邊。
昨夜那些激烈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我想挪開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起身。
手指剛碰到他的手背,那雙眼睛就倏地睜開了。
他醒了,卻並沒有立刻移開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稍稍收緊,將我往他懷裡帶了帶。
「早。」他開口,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刮過耳膜,有種別樣的磁性。
「早。」我的聲音比他更啞,想起昨夜的一些片段,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
他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我。
目光從我的眉眼,慢慢滑到鼻尖,再到嘴唇,停頓片刻,然後又回到我的眼睛。
空氣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昨夜狂風驟雨般的激情褪去,此刻卻滋生出一絲親昵與溫存。
「疼不疼?」他忽然問,手指輕輕拂開我臉頰邊的一縷碎發,指尖溫熱。
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麼,臉頰更熱,搖了搖頭。
「撒謊。」他低聲說,語氣里聽不出責備。
他的手從我的頭髮滑到肩頸,力道適中地按揉了幾下。
「這裡,還有這裡,」他的指尖輕點我的後腰,「繃得太緊了。」
被他這樣直白地指出來,我耳根都燒了起來,下意識地想躲開他的觸碰。
他卻不容我退縮,手臂一攬,將我整個擁入懷中。
我的臉頰貼上他溫熱的胸膛,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傅時聿。」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他應了一聲,下巴輕輕蹭了蹭我的發頂。
「我們……」我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此刻的關係。
「我們怎麼了?」他反問,語氣平靜,仿佛在討論天氣。
我一時語塞。
他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江綰,你以為現在遊戲就結束了?」
他鬆開一些,低頭看我,眼神深邃。
「這才剛剛開始。」
他的指尖撫過我的鎖骨,那裡有他昨夜留下的清晰痕跡。
「既然開始了,」他緩緩說,「就別想輕易結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著他眼中那個清晰無比的自己。
我知道,這場始於算計的拉扯,終於將我們兩人都拖入了無法預料的深淵。
而深淵之下,並非冰冷黑暗,而是滾燙真實的彼此。
「餓不餓?」他轉移了話題。
「有點。」
「想吃什麼?我讓阿姨過來做,或者出去吃。」
他頓了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粵式早茶。」
我抬頭看他:「你不用去公司?」
「今天周末。」他答得理所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