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你欠我們的那二十萬首付款一樣,『寬裕』了五年都沒寬裕過來嗎?」
我冷笑著打斷他。
王倩見狀,立刻跳出來維護自己的丈夫:
「嫂子你這話就沒意思了!
我們花我媽的錢,天經地義!
你管得著嗎?
再說了,要不是你把家裡的錢管得那麼死,婆婆至於去賣首飾嗎?
說到底,都是你逼的!」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連謝陽都聽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雙拳緊握,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駁他的家人。
「夠了!王倩,你還有臉說?」
他雙眼赤紅,指著謝旭,
「謝旭,你捫心自問,這些年,哥嫂是怎麼對你的?
我們自己的孩子,連兩百塊一節的鋼琴課都捨不得報,
你倒好,拿著我們給媽的錢,去給你兒子報一萬塊一節的馬術課!
我們省吃儉用還房貸,你換車換表眼都不眨!
我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媽!」他轉向婆婆,聲音裡帶著哭腔,
「您總說我爸走得早,讓我撐起這個家。
我撐了!可是您呢?
您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您是把我當兒子,還是當成一個只會掙錢的機器?」
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讓婆婆和謝旭啞口無言。
婆婆看著情緒幾近崩潰的大兒子,終於慌了。
她意識到,這個一直被她當做「依靠」的大兒子,
這一次是真的傷透心了。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爬過來想去抓謝陽的手:
「老大,媽錯了,媽真的錯了……你別不要媽啊……」
就在這時,「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我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名身穿制服的巡捕,神情嚴肅。
為首的巡捕出示了證件,目光掃過客廳里的眾人,最後落在謝旭身上。
「是謝旭嗎?
我們是市巡捕房經偵支隊的。
你涉嫌一起職務侵占案,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巡捕的出現像一顆深水炸彈,讓這場家庭鬧劇瞬間升級。
王倩尖叫一聲,撲到謝旭身邊:
「你們搞錯了!不可能!我們家謝旭怎麼會……」
巡捕沒有理會她,其中一人已經拿出手銬,語氣不容置疑:
「有什麼話,跟我們回局裡再說。」
客廳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婆婆也停止了哭嚎,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被戴上手銬。
謝旭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灰敗,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婆婆的溺愛,沒有換來優秀的小兒子。
反而讓他養成了無底線的慾望。
真是天大的諷刺!
他那些看似光鮮的消費,換車、買表、奢侈品……
慾望的深淵越來越可怕。
當他自己的工資滿足不了,婆婆也已經掏空家底後,他居然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巡捕帶著失魂落魄的謝旭離開了。
王倩哭著喊著追了出去,家裡只剩下我們和呆若木雞的婆婆。
良久,婆婆才抬起頭,那張蒼老的臉上布滿了淚痕和悔恨。
「老大……救救你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啊……」
她抓著謝陽的衣角,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謝陽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悲哀。
他輕輕掙開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媽,這次,我管不了了。是他自己,走錯了路。」
謝旭因為涉案金額巨大,被判了重刑。
王倩賣掉了他們的房子,車子,還有那些名牌包和手錶,湊錢賠償公司的損失,
但依然是杯水車薪。
她帶著孩子,搬回了娘家,從此與我們斷了聯繫。
婆婆一夜之間,白了頭。
她沒有再提過讓我們出錢,也沒有再說過一句偏袒的話。
只是每次謝陽去看她,她都只是默默流淚。
我把那套房子的另一半給她重新裝修好。
沒有了無休止的家庭紛爭和經濟負擔,我們的生活終於回歸了平靜。
謝陽換了一份壓力沒那麼大的工作,
雖然收入少了一些,但笑容卻多了起來。
他開始有時間陪我,陪孩子,享受屬於我們一家三口,簡單而真實的幸福。
又一個暖洋洋的午後,我們一家在陽台上喝下午茶。
謝陽看著我,眼神溫柔。
「靜靜,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沒有放棄我,也沒有放棄我們這個家。」
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因為你值得。」
微風拂過,帶來了院子裡梔子花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