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趙警官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威嚴,「為什麼你自己家的廚房幾乎沒有任何開火做飯的痕跡,垃圾桶里卻堆滿了各種重口味外賣的包裝?而且,這個麻辣香鍋的袋子,和你描述的那種嗆人的油煙味,是不是有點太吻合了?」
「我……」張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像豬肝一樣,顯得格外狼狽。
李阿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已經捂住了嘴,眼睛瞪得**的,顯然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我心裡一片冰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荒謬的證實,果然,事情和我猜測的差不多,張強一直在撒謊。
趙警官把那個紅色塑料袋扔回垃圾桶,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沖洗了一下剛才用過的筆,又用紙巾仔細擦了擦手。
然後,他走到張強面前,穩穩地站定。
「張強,」他連稱呼都變了,語氣是公式化的嚴厲,沒有絲毫情面,「我現在合理懷疑,你所謂『被1501室油煙嚴重侵害』的說法,完全是虛構的。你惡意投訴,並以此為藉口,向鄰居林悅索要5萬元人民幣,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規定,你的行為已經涉嫌敲詐勒索,至少也構成了誹謗他人和尋釁滋事。」
「現在,我需要你跟我回派出所,接受進一步的調查詢問。」
「也請林小姐,還有李阿姨,一起去派出所做個筆錄,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張強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喊聲:「老張!老張!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有巡捕來家裡啊!」
一個穿著睡衣、頭髮凌亂的中年女人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看到屋內的情景,尤其是看到穿著巡捕服、神情嚴肅的趙警官,頓時傻了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是誰?」趙警官問道。
「我……我是他老婆……」女人看著張強慘白的臉,又看看我們幾個人,似乎明白了什麼,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我就說不行!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樣做會遭報應的!你非不聽我的話!現在好了!巡捕都找上門來了!這可讓我們以後怎麼見人啊!」
她這一哭一喊,讓原本就混亂的場面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而趙警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事情,似乎並沒有隨著張強的謊言被戳穿而結束。
反而,像是一顆石頭投入了深潭,激起了更深、更渾濁的波瀾。
張強的老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恐懼和後悔,引得樓道里又有幾個鄰居好奇地探頭張望。
「別嚎了!」張強又急又氣,沖他老婆吼了一嗓子,但他的聲音發虛,毫無底氣,根本壓不住女人的哭聲。
他轉頭看向趙警官,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討好地說道:「趙警官,趙警官……這都是誤會,純粹是一場誤會!我……我就是……就是跟林小姐開個玩笑,鬧著玩的!那5萬塊錢我也是隨口一說,根本沒真想過要拿……您看,我們都是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事能不能就這樣算了?」
「玩笑?」趙警官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依舊嚴肅而堅定,「帶著威脅性質,反覆上門騷擾,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捏造事實,向他人索要5萬元巨款,這能叫玩笑?張強,你是個成年人,應該清楚這種行為的性質有多嚴重。」
「我……我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犯了糊塗!我向林小姐道歉!我給她賠禮道歉!」張強忙不迭地轉過身,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跟剛才在我家門口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林小姐,對不起!是我一時糊塗,做出了這種荒唐事,我給你賠不是了!你看,這事能不能……能不能別鬧到派出所去?咱們私了,私了行不行?」
我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心裡沒有絲毫的同情。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在我家門口砸門叫囂、索要巨款的時候,那股狠勁去哪裡了?
李阿姨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頭開口說道:「老張,你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小林一個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打拚不容易,你怎麼能這麼欺負人?還開口就要5萬塊錢,你也真敢想!」
「是是是,我不是人!我混蛋!我不是個東西!」張強一邊說一邊自己抽了自己一個不輕不重的嘴巴子,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趙警官,又看看我,希望我們能網開一面。
趙警官沒有理會他的表演,轉頭對我說道:「林小姐,作為此次事件的受害方,你的意見非常重要。這件事,從法律程序上來說,我可以以涉嫌敲詐勒索未遂或者尋釁滋事立案受理,帶他回派出所進行深入調查。如果查實,他很可能會面臨拘留和罰款的處罰。當然,你們雙方也可以選擇進行治安調解,前提是他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誠懇地向你道歉,並賠償你的精神損失——如果你們能達成一致意見的話。」
他特意強調了「如果你們能達成一致意見」,並把最終的選擇權交給了我,這既是程序要求,也是給了我一個處理問題的空間。
我看著張強和他那個還在抽泣的老婆,張強的眼神里充滿了哀求,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狗急跳牆般的戾氣,而他老婆則是純粹的害怕和惶恐,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私了?讓他賠點錢,道個歉,就此了事?
不。
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一個剛搬來沒多久的鄰居,處心積慮用這麼拙劣卻又歹毒的方式敲詐我,真的只是為了這5萬塊錢嗎?
還是說,他以為我一個獨居的年輕女性好欺負,想趁機撈一筆快錢?
趙警官剛才的推理和現場勘查,已經戳穿了他關於「油煙」的謊言,但他真正的動機是什麼?僅僅是「鬼迷心竅」那麼簡單嗎?
我想起他當初在我家門口沖我吼叫時,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我電腦包的那一下,也想起了他家裡那種雜亂無章卻又缺乏生活氣息的奇怪感覺,還有他老婆剛才哭喊的那句「你非不聽我的話」。
這裡面,一定還有別的緣故,他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敲詐5萬塊錢那麼簡單。
「趙警官,」我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不同意私了,我要求依法處理。」
「首先,我需要一個正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結論,證明我在此事中完全清白,不存在任何過錯,還我一個公道。」
「其次,我不接受口頭道歉,我需要他在我們小區的業主群里,公開澄清事實真相,向我誠懇道歉,消除這件事給我帶來的不良影響。」
「最後,他必須書面承諾,今後不再以任何形式騷擾、誹謗我,保證我的正常生活不受干擾。」
「至於賠償……」我頓了頓,看到張強和他老婆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又迅速黯淡下去,「經濟賠償我可以暫時不主張,但我保留追究他法律責任的權利。如果他做不到以上幾點,或者今後再有類似的行為,我會立刻報警,並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告他誹謗和敲詐勒索。」
我的要求清晰而有條理,既表明了我不會輕易放過他、會追究到底的態度,又沒有在賠償金額上過多糾纏,顯得理性而克制。
趙警官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你的要求很合理。張強,你都聽到了?」
張強的臉色變得灰敗不堪,嘴唇哆嗦著說道:「公開……公開道歉?這……這讓我以後在小區里還怎麼做人啊……」
「你當初做出這種敲詐勒索鄰居的事情時,怎麼沒想過別人怎麼做人?」我冷冷地反問了一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我……」張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格外難堪。
「林小姐的要求是解決問題的合理態度。」趙警*色道,「既然你無法與受害人就調解條件達成一致,那麼,就請你跟我回派出所吧。你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我們必須依法進行調查處理。你,還有你的愛人,都跟我走一趟,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不!我不去派出所!」張強的老婆突然尖叫起來,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抓住趙警官的胳膊,哭著哀求道,「警官!不能去啊!我們不能去派出所!去了我兒子怎麼辦!他還在上學,要是讓他知道他爸爸做了這種事,以後在學校里會被同學嘲笑的!我們求求你了,別帶我們去派出所!」
「現在知道為你兒子著想了?」趙警官不為所動,輕輕但堅定地撥開了她的手,語氣嚴肅地說道,「當初做出這種決定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對孩子造成什麼影響?走吧,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張強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來,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他的老婆在一旁低聲哭泣,場面一片狼藉。
「等一下,趙警官。」我突然開口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不知道我還要說什麼。
「在去派出所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清楚。」我走到張強面前,目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張叔,我們之間無冤無仇,你搬來這裡也沒多久,按理說不該有什麼矛盾。你費了這麼大的周折,用這麼可笑的方式來找我要錢,真的只是因為覺得我好欺負,想訛一筆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