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二叔張建國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同樣帶著不滿:「小溪,你爸媽這次做事確實有點欠考慮,但你也不能真的去告他們啊,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張家的臉往哪兒擱?」
「二叔,您覺得是女兒告父母丟人,還是父母欺騙女兒的血汗錢更丟人?」林溪反問。
電話那頭的二叔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訕訕地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匆匆掛了電話。
之後的幾天裡,三姑六婆們輪番上陣,她們的論調幾乎如出一轍:「你一個女孩子,沒必要那麼拼,多體諒一下父母的難處。」「你哥是張家的頂樑柱,他有出息了,全家都能跟著沾光。」「真鬧上法庭,對誰都沒有好處,不如各退一步。」
這些話語裡,沒有一個人問過她,失去了七十萬積蓄後,在這座物價高昂的城市裡該如何生活,沒有一個人體諒她這些年的艱辛。
在他們的固有觀念里,女兒的付出就是天經地義,兒子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林溪感到無比疲憊和心寒的時候,一個許久沒有聯繫的堂姐張敏打來了電話。
「小溪,是我。」堂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姐。」林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爸媽也讓我來勸你,但那些話我實在說不出口。」堂姐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就是想問問你,這次你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叔叔阿姨他們徹底撕破臉了嗎?」
「是。」林溪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我能理解你,從小到大,叔叔阿姨怎麼對你,怎麼對張磊,我們這些親戚都看在眼裡,這次他們做得確實太過分了。」
堂姐是整個家族裡唯一一個沒有指責她的人,也是第一個理解她的人。
「姐,謝謝你。」林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凡事多留個心眼。」堂姐的話語裡充滿了關心。
掛了電話後,林溪的心裡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她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至少還有人站在她這邊。
但她也清楚,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面等著她。
周三下午,林溪正在公司的會議室里和客戶進行視頻會議,討論一個重要的項目方案。
前台的實習生突然神色慌張地推門進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林主管,樓下大廳有幾個人自稱是您的家人,正在和保安爭執,非要闖上來找您。」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預感還是成真了。
她跟客戶說了聲抱歉,承諾稍後再繼續會議,然後快步向樓下大廳走去。
隔著大廳的玻璃門,林溪一眼就看到了父母和哥哥三個人,父親張建軍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脖子漲得通紅,正對著保安大聲嚷嚷;母親李桂蘭則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用手捂著臉,大聲地哭著,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而哥哥張磊,正靠在那輛嶄新的白色豪車上,低頭玩著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林溪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看到林溪,父親立刻停止了和保安的爭執,快步沖了過來,手指幾乎要戳到林溪的臉上:「林溪!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上大學,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凍結你媽的卡,拉黑我們的電話,還敢說要告我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父親的嗓門極大,整個大廳都迴蕩著他的聲音,周圍的路人、公司同事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拿出手機偷偷拍照。
母親也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抓住林溪的胳膊,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哭喊道:「小溪,媽求你了,別再鬧了好不好,我們是一家人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對我們呢?」
林溪能感覺到母親的指甲正在用力掐著自己的胳膊,眼神里卻充滿了陰冷的警告。
她面無表情地用力掙脫開母親的手,冷冷地說道:「一家人?你們合夥編造謊言,騙走我全部積蓄給哥哥買豪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分子?」
林溪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周圍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建軍和李桂蘭身上。
父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強裝鎮定地說道:「什麼騙不騙的!那錢給你哥買車,也是花在自家人身上,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是嗎?」林溪從包里拿出手機,找到上次和父親的通話錄音,將音量調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里,父親帶著哭腔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你媽心臟動脈堵塞得特別嚴重,必須馬上做搭橋手術,不然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手術費要七十萬……」

這聲淚俱下的求助聲,和此刻父親理直氣壯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格外諷刺。
而站在一旁的母親,面色紅潤,聲音洪亮,哪裡有半分剛做完心臟大手術的虛弱模樣?
周圍的人群中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原來這是騙女兒的錢給兒子買豪車啊,太過分了。」
「這家人也太奇葩了,竟然用這種方式騙自己女兒的錢。」
「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我也會告他們,這跟搶劫沒什麼區別。」
父親的臉由紅轉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母親的哭聲也戛然而止,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難堪。
哥哥張磊見狀,悄悄地躲到了豪車的後面,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林溪關掉錄音,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三個人:「你們特地跑到我公司來,不就是想讓我的同事和領導看看,我是個多麼不孝的女兒嗎?現在大家都看到了,到底誰才是沒良心的人,我想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大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母親李桂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一樣,顯得格外難堪。
父親張建軍嘴唇顫抖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你竟然還錄了音!」
「爸,當事人為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錄製的通話錄音,在法律上是可以作為有效證據的。」林溪的語氣冷漠,像是在背誦法律條文,「我不僅有這段錄音,還有這些年來你們以各種名義向我要錢的聊天記錄和銀行轉帳憑證。」
「如果你們七天之內不把錢還給我,我們就只能在法庭上,把這些年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父母和哥哥的頭上。
母親的臉色徹底變得慘白,她終於意識到,這個一向對他們言聽計從的女兒,這次是真的鐵了心要跟他們撕破臉了。
「小溪……媽求你了,我們是一家人啊,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母親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拉林溪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恐懼。
林溪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嘴角勾起一抹悲涼的笑容:「一家人?從小到大,你們什麼時候真正把我當成一家人看待過?」
「哥哥想要什麼,你們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滿足他,而我想要一本練習冊,你們都說沒錢。」
「你們用我的錢給哥哥付婚房首付,現在又用我的錢給哥哥買豪車,自始至終,你們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現在你們騙光了我的所有積蓄,還跑到我的公司來汙衊我不孝,你們的良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林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向父母的內心。
母親被問得啞口無言,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因為憤怒。
就在這時,林溪的同事兼好友陳瑤快步走了過來,堅定地站在林溪身邊,對著張建軍和李桂蘭說道:「這裡是辦公場所,不是你們撒潑的地方,如果你們繼續在這裡鬧事,我們就只能報警了。」
陳瑤的語氣禮貌但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建軍惡狠狠地瞪了陳瑤一眼,但他也知道,繼續鬧下去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只能咬牙切齒地說道:「走!」
他一把拽起還在發愣的李桂蘭,轉頭用怨毒的眼神盯著林溪:「林溪,你給我等著,那筆錢你一分都別想拿回去!」
說完,就拉著李桂蘭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
張磊也趕緊跟在他們身後,臨走前還回頭瞪了林溪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委屈和不甘,仿佛他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林溪靜靜地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心裡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
父母和哥哥離開後,大廳里的秩序漸漸恢復了正常。
陳瑤輕輕拍了拍林溪的肩膀,關切地問道:「小溪,你還好嗎?」
林溪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沒事,謝謝你,瑤瑤。」
回到辦公區,林溪的直屬上司周總監已經在她的工位旁等著她了。
林溪心裡一緊,以為上司會因為她把家事鬧到公司而生氣,已經做好了接受批評的準備。
沒想到周總監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說道:「今天下午的會議推遲到明天,你提前下班回去休息一下,調整好情緒。」
「周總,我……」林溪有些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