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門聲,看到是我,她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我拉過椅子坐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陳琳姐,笑話已經結束了。」
「我是來救你的。」
陳琳冷笑一聲,扭過頭去。
「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花錢請了律師搜羅了姜洪波方的口供。
「巡捕同志,都是陳琳逼我的!」
「她說要把老闆娘搞破產,錢到手了她就去死!」
「這毒是她自己買的,自己喝的,跟我沒關係!」
陳琳猛地坐起來。
「放屁!他在放屁!」
「這個畜生!明明是他出的主意!」
「他說只喝一點點死不了人!他說能賺兩百萬!」
「現在想把黑鍋全扣我頭上?做夢!」
那種被最親密的人出賣的恨意,足以燒毀一切理智。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要見巡捕!我要檢舉!」
「我要揭發這個殺人犯!」
我忍著痛,沒有把手抽出來。
「陳琳姐,想清楚了再說。」
「只要你說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琳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扭曲著。
「回頭路?我早就沒有了。」
「既然他不讓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她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在走廊里迴蕩。
門外的巡捕沖了進來。
「我要自首!我有重大立功表現!」
「姜洪波不僅詐騙,他還蓄意謀殺!」
7
審訊室的燈光很亮。
陳琳坐在審訊椅上,手上戴著手銬。
她喝了一口水,開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往外爆料。
「大概半個月前,我們欠的高利貸到期了。」
「催債的人天天上門潑油漆,還威脅要剁了姜洪波的手。」
「他急瘋了,天天在家裡罵人摔東西。」
「後來,他在網上看到有人訛詐商家的的新聞,就動了歪心思。」
陳琳頓了頓,眼神里滿是恨意。
「他說,咱們買點老鼠藥,塗在報紙上。」
「然後假裝中毒,去訛那個老闆娘。」
「他說那個老闆娘頭像看著年輕好欺負,又是個女的,肯定怕事。」
「那天晚上,他逼著我喝那個藥水。」
「我不敢喝,他就打我,抓著我的頭髮往牆上撞。」
她撩起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塊青紫的淤痕。
「他說只喝一口,兌了水,死不了人。」
「為了那兩百萬,為了還債,我喝了。」
巡捕記錄著筆錄,眉頭緊鎖。
「你是說,你是被迫的?」
陳琳拚命點頭,眼淚鼻涕一起流。
「我是被逼的!我不喝他就要打死我!」
「我是受害者啊巡捕同志!」
另一邊的審訊室里。
姜洪波得知陳琳把他賣了,還在指控他家暴逼迫。
他氣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放屁!這個賤人撒謊!」
「什麼被逼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她說苦肉計要演就演真的!」
「那藥量也是她自己加的!她說喝少了顯得不嚴重!」
「還有那些傷!是她自己為了裝可憐,讓我打的!」
兩人互相攀咬,把對方描述成十惡不赦的主謀。
一個說對方是殺人犯,逼迫喝藥。

一個說對方是詐騙主謀,主動服毒。
案情陷入了羅生門。
雖然都知道這兩人都不是好東西,但誰是主謀,量刑差別很大。
這時候,我再次向警方提供了一個關鍵細節。
「警官,你們還記得我之前在醫院那天問陳琳的話嗎?」
負責案件的劉警官看著我。
「記得,你上報過,問她老鼠藥的湯苦不苦。」
我點點頭。
「當時她下意識回答,煮在湯里就沒味。」
「試問,如果是被迫灌下去的,或者是兌水喝的。」
「她怎麼會知道拌在肉湯里能掩蓋味道?」
「這就說明,她在喝藥的時候,還在精心調味,還在想辦法讓自己喝得下去。」
「這是一個被迫服毒的人該有的心態嗎?」
劉警官眼睛一亮。
「而且,如果真的是被迫,姜洪波為了控制藥量不致死,肯定會嚴格兌水。」
「只有為了追求逼真效果的主謀,才會為了那一兩百萬,在肉湯里多加點料。」
警方根據這一線索,再次對兩人的手機進行了深度技術恢復。
重點是那些被刪除的、看似無關的生活聊天記錄。
終於,在陳琳的微信小號里,找到了鐵證。
那是案發前一周,她發給姜洪波的消息。
「肉湯太淡了,藥味蓋不住,我去買點胡椒粉。」
「記得把瓶子藏好,別讓催債的看見。」
「這點量不夠,去網上查查,怎麼吃能吐血但不死人。」
還有一張搜索記錄的截圖。
《溴敵隆致死劑量與體重關係表》。
再加上她指導姜洪波如何面對鏡頭的語音。
「到時候你就哭,往死里哭,說我要死了。」
「那個老闆娘心軟,肯定會給錢。」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事實。
陳琳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受害者。
她是這起驚天騙局的總導演。
為了錢,她連自己的命都敢拿來算計。
當這些聊天記錄擺在陳琳面前時。
她不再哭了。
「是啊,是我出的主意。」
「那又怎麼樣?」
「我不狠點,我們全家都要被高利貸逼死。」
「我這是為了這個家!」
她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一絲悔意。
只有賭輸了的不甘。
姜洪波癱軟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
「瘋子!她是瘋子!」
在這個惡魔的默契里。
看似兇狠的丈夫只是那把刀。
而這個柔弱的妻子,才是握刀的手。
輿論第三次反轉。
全員惡人,夫妻共謀。
網上的謾罵聲鋪天蓋地。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法律的絞索,已經套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8
案情終於水落石出。
警方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公布了完整的案情復盤。
巨大的PPT上,清晰地展示了這對夫妻的作案流程。
第一步,網購老鼠藥。
記錄顯示是半個月前,收件人是姜洪波,但下單帳號是陳琳的。
第二步,購買同款娃娃菜。
他們在網上下單了我的娃娃菜,特意選了和我包裝紙顏色相近的《都市早報》。
只是他們太蠢,沒注意報紙的發行區域和日期。
第三步,偽造現場。
收到貨後,他們把包裝拆掉,換上塗滿毒藥的報紙。
還故意在快遞箱內壁抹了一點藥粉,製造源頭污染的假象。
可謂心思縝密。
第四步,服毒。
也是最瘋狂的一步。
為了讓醫院的檢查報告真實可信。
陳琳真的喝了混有溴敵隆的肉湯。
而那個最開始拍在收銀台上的診斷書,其實是AI生成的。
當時陳琳還沒喝藥,只是為了嚇唬我。
沒想到我報警了。
他們騎虎難下,為了把戲演下去,陳琳才真的加大了劑量,把自己送進了ICU。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一開始是詐騙,後來變成了真中毒。
這是一場拿命當賭注的豪賭。
贏了,兩百萬到手,還清高利貸,從此逍遙。
輸了,就是現在這個下場。
作為受害商家,我立刻提起了附帶民事訴訟。
我的律師團隊早就準備好了厚厚的一疊材料。
名譽損失費、停業期間的營業損失、精神損害撫慰金。
加起來一共兩百八十萬。
曾經幫他們罵我的大V,開始刪帖、道歉。
有的甚至為了蹭熱度,反過來做視頻痛罵姜洪波夫婦。
我的店鋪因禍得福,流量暴漲。
鮮味菜籃成了誠信商家的代名詞。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我不得不雇了更多的人手打包。
但我沒有鬆懈,每一單都依然堅持全程監控錄像。
陳琳在醫院的病情穩定後,被正式逮捕。
姜洪波在看守所里得知我也起訴了他。
不僅要坐牢,還要賠我好多錢。
他氣得當場暈厥,被送去搶救。
醒來後,他開始絕食,大喊大叫說這不公平。
但法律不相信眼淚,更不相信鱷魚的眼淚。
記者去採訪了他們老家的村民。
村民們都驚呆了。
「陳琳?那丫頭平時看著可老實了,說話都不敢大聲。」
「姜洪波雖然愛賭錢,但對媳婦看著還行啊。」
「沒想到啊,這心腸怎麼這麼黑!」
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利益和壓力面前,人會變成鬼。
陳琳在被帶走前,一直在喊。
「我有孩子!我有孩子!能不能對我寬大處理!」
她試圖用母親的身份來博取最後的同情。
可惜,她忘了。
當她把毒藥喝進肚子的那一刻。
她就已經不配做一個母親了。
因為毒素,是會通過乳汁傳遞的。
如果她真的喂了孩子!
想到這裡,我不寒而慄。
幸好,孩子早就被福利院接走了。
別拿命去博什麼潑天富貴,命都不要了,那富貴以後改姓誰你管得著嗎?
要是不要臉真能發財,大街上早就不剩窮人了。
9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滿了人。
不僅有記者,還有很多自發趕來的市民。
他們舉著牌子,要求嚴懲兇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