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鬧劇以劉翠琴灰溜溜地離開告終。
但周誠卻發瘋了。
他覺得我丟盡了他的臉,在電話里對我咆哮:「蘇沫,你瘋了!你居然在那麼多人面前羞辱我媽!你這種女人,誰娶了誰倒霉!」
「那就如你所願,咱們離婚。」
我以為這就是高潮,卻沒想到,周誠接下來的舉動,徹底刷新了我對這個男人的認知。
他為了不離婚(確切地說是為了不分房產),竟然開始利用我們曾經的感情,甚至搬出了我的父母。
而我,在這一地雞毛中,也終於看清了這段婚姻最不堪的一面。

第二章:深淵下的真相
周誠是個典型的「表演型」孝子。
在劉翠琴鬧完公司的第三天,他突然變了一副嘴臉。
那天傍晚,我剛從律所諮詢完離婚事宜出來,就看到周誠捧著一大束我最喜歡的碎冰藍玫瑰,靠在我租住的小公寓樓下。
他穿著我們第一次約會時的那件白襯衫,神情憔悴,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眶紅了。
「沫沫,我們談談好嗎?就談五分鐘。」
我本想繞開他,但他攔在門口,姿態卑微到了塵骨里。
「蘇沫,我錯了。這兩天我沒去上班,把家裡我們所有的照片都看了一遍。我知道我以前太懦弱,總是讓你受委屈。媽那邊我已經教訓過她了,她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重。她說只要你肯回去,她當面給你道歉。」
我看著那束花,只覺得諷刺。
「周誠,你媽那種性格的人,會道歉?」
「真的!她已經在家裡包了你最愛吃的三鮮餡餃子。」
周誠語氣誠懇,「沫沫,三年的感情,難道真的抵不過一條微信嗎?我保證,以後家裡你說了算。我已經把那個群解散了,重新建了一個,你是群主。」
我冷冷地看著他演戲。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在背地裡做了什麼,或許我真的會動搖。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媽給我發了條語音,氣得手都在抖。
周誠昨天下午去了我爸媽家,跪在客廳里不肯起來,說我最近可能精神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非說婆婆虐待她,還要鬧離婚。
他甚至暗示我爸媽,說我可能在外面有了人,所以才鐵了心要走。
這個男人,一邊在樓下捧花求和,一邊在背後往我身上潑髒水。
「周誠,別演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我媽發的語音,聲音外放。
周誠的臉色從深情轉為驚愕,再到惱羞成怒,不過是幾秒鐘的事。
「我那也是沒辦法!你爸媽如果不給你施壓,你會回來嗎?」
他索性把花扔進垃圾桶,語氣變得陰冷,「蘇沫,你想離婚可以,但你想分房子?沒門。首付那四十萬是你爸媽自願贈予的,房產證上雖然有你的名字,但我媽說了,那是為了結婚才加的,屬於附條件的贈予。現在你沒生孩子就要走,這條件就沒達成。」
我聽得渾身發冷。
原來,在他求和的表象下,劉翠琴早就幫他諮詢好了法律漏洞。
「所以,你們不僅想讓我凈身出戶,還想毀了我的名譽?」
「是你逼我的!」
周誠低吼,「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繼續過日子,我們還是一家人。你要是敢起訴,我就讓你在你們公司,在你朋友圈裡,徹底爛掉!」
這一刻,我才真正看清這個睡在我枕邊三年的男人。
他從來沒有愛過我,他愛的只是一個可以免費幹活、能共同還貸、還能順便被他媽磋磨的工具。
我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上樓。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黑暗中,壓抑了多日的委屈終於爆發。
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我哭自己的愚蠢,哭這三年的錯付。
哭夠了,我抹乾眼淚,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三年來的所有帳單。
我是個做數據的,整理這些是我的強項。
超市的購物記錄、給劉翠琴買衣服的轉帳記錄、家裡每一件家電的收據、還有每一筆房貸的扣款憑證。
既然要算,我們就從頭算起。
第二天,我沒有去上班。
我去了周誠的公司。
他不在,正在外面見客戶。
我直接找到了他的頂頭上司,也是我們當年的大學學長。
「學長,我不是來鬧事的,我是來尋求幫助的。」
我遞上了一份詳細的材料。
裡面不僅有我和周誠的婚姻矛盾,更重要的是,我整理出了周誠在負責幾個項目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收受回扣的證據——這些,都是我以前為了維護他的面子,壓在心底的秘密。
我知道這很絕情,但對付周誠這種人,講感情是自尋死路,只有掐住他的命脈,他才會感到疼。
學長看著那些材料,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沫,你確定要這麼做?這可能會毀了他的前途。」
「是他先想毀了我的生活。」
我平靜地回答。
離開周誠公司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周誠的表妹,那個給我發截圖的小姑娘。
「嫂子……不,蘇沫姐,你能不能來一下中心醫院?我姑媽(劉翠琴)她……她好像真的出事了。」
我原本以為又是狼來了的戲碼,但表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這次不是裝的,她剛才在家跟我媽吵架,血壓上頭,一下子栽倒了,現在正在搶救。」
我的第一反應是冷笑。
但隨即,一種莫名的直覺讓我打車去了醫院。
急救室門口,只有表妹一個人。
周誠的電話打不通,估計是在陪客戶,或者是故意不接——畢竟他剛才還在跟我放狠話。
「怎麼回事?」
我問。
表妹抽泣著說:「姑媽這兩天一直在親戚群里罵你,我媽看不下去了,說了幾句公道話,說人家蘇沫以前對你多好,你非要把人逼走。姑媽就瘋了,說我媽是叛徒,吵著吵著,她突然臉色發青,就倒地上了……」
就在這時,醫生走了出來。
「誰是家屬?患者急性腦溢血,情況很危險,需要立刻手術,誰來簽字?」
表妹嚇傻了,一直擺手:「我……我不是直系家屬,我不敢簽。」
我看著手術告知書上密密麻麻的風險條款,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如果不簽,劉翠琴可能會死,或者癱瘓。
那樣的話,我就徹底解脫了。
可是,看著表妹那雙驚恐的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我腦子裡浮現出的,竟然是三年前我剛結婚時,劉翠琴給我燉的那碗唯一一次沒有放太多鹽的雞湯。
儘管後來的生活是一地雞毛,但在那一刻,我還是選擇了做個人。
我接過筆,簽下了名字。
「我是她兒媳,我簽。」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
期間周誠終於趕到了。
他一衝進走廊,還沒看清情況,上來就想給我一個耳光。
「蘇沫!你這個掃把星!是不是你把我媽氣進醫院的?」
我側身躲過,冷冷地指了指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周誠,你媽還沒死。而且,是我簽的字,她才有機會在裡面躺著。」
周誠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極其複雜——有心虛,有憤怒,還有一種被戳穿謊言後的惱羞成怒。
「你少在那兒裝好人。要不是你鬧離婚,她能生氣嗎?」
「她生氣是因為她想掌控一切卻失敗了。」
我坐回長椅上,疲憊不堪,「周誠,手術費我墊了五萬,記得還我。等她醒了,或者確定沒危險了,我們就去把婚離了。」
「你……」
「別你你我我的。」
我打斷他,「我已經把你收回扣的證據交給了你們公司。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協議離婚,房子賣了平分,各走各路,我會去向你學長撤回那些材料;第二,我們法庭見,你不僅會失去房子,還會失去工作,甚至可能坐牢。」
周誠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躺在裡面的劉翠琴還要白。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掉了骨頭。
「蘇沫,你真狠啊。」
「比起你們母子對我做的,這叫正當防衛。」
搶救很成功,劉翠琴命保住了,但左半邊身體癱瘓,嘴也歪了。
當她睜開眼,看到守在床邊的是我,而不是她那個寶貝兒子時,她的眼裡露出了驚恐。
因為周誠此刻正忙著在公司處理那一堆爛攤子,根本顧不上她。
我幫她掖了掖被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媽,醫生說您得臥床半年。您看,您口中的『外人』,現在是您唯一的依靠。您那些『內人』親戚,除了剛才來送了個果籃,現在都回家吃晚飯了。」
劉翠琴嗚嗚咽咽地想說什麼,眼淚順著歪斜的嘴角流了下來。
那一刻,我心裡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只有無盡的悲涼。
這就是所謂的「一家人」嗎?
在利益和疾病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我並沒有因為她的可憐而動搖離婚的念頭。
相反,照顧她的這兩天,更堅定了我要離開的決心。
因為我發現,即便是在這種時候,周誠想的依然是如何利用劉翠琴的病來道德綁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