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第一次真正地、完完全全地屬於了我自己。
期間,爸媽去了好幾次我的公司找我,終於被騷擾不耐煩了。
人事告知他們我出了國,他們終於崩潰了。
企圖用各種方法試圖聯繫到我。
他們聯繫上了我以前的老師,同學……
我換了手機號,但是社交帳號一直沒有更換。
所以,不知道是那個認識的人,還是將我推到了爸媽面前。
他們企圖加我,給我發私信,我沒理也沒回。
直到後來,王姨再次聯繫上了我,給我斷斷續續說了一些家裡的消息。
說我離開後,爸媽不久大病了一場,在親戚圈裡丟盡了臉面。
說堂姐的房子裝修好了,卻沒有邀請我父母去。
她害怕自己要承擔給他們養老,開始減少了和他們的往來。
說表哥娶了媳婦後,很快有了孩子,生活壓力巨大,又開始頻繁地找我父母借錢。
把我媽那點所剩無幾的養老錢也掏得差不多了。
王姨嘆氣說:
「婉婉,他們現在……也挺難的。知道你出息了,有時候念叨你……」
我平靜地聽著,內心毫無波瀾。
「王姨,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但他們難不難,已經與我無關了。」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他們選擇了用全部家當去豢養親情幻夢,就要承受夢醒時分的一無所有。
7
外派任期結束,我以區域副總監的身份榮耀歸國。
兩年的歷練,讓我褪去了曾經的青澀和怯懦,眼神里多了自信和從容。
兜里揣著這兩年攢下的,足夠在我奮鬥的城市付一套不錯房子首付的積蓄。
我沒想到,剛回國安定下來不久,父親會再一次找到我。
這一次,他蒼老了很多,背佝僂著,曾經的精氣神蕩然無存。
他站在我新公司的樓下。
不再是上次那種興師問罪的架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婉婉……你媽她……查出癌症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需要手術,後續還要化療……是一大筆錢。」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低著頭:
「我……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你表哥那邊,自己也顧不過來……你堂姐,根本聯繫不上……」
「所以呢?」我淡淡地問。
「爸知道……以前對不起你。」
他老淚縱橫,「看在你媽生養你一場的份上,救救她吧……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啊……」
又是道德綁架。
即使到了山窮水盡,他們想到的,依然是用親情和責任來綁架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衰老無助的男人,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也沒有心軟的同情,只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
「錢,我可以借給你們。」我開口。
父親猛地抬頭,眼裡爆發出希冀的光。
「但是,」我語氣斬釘截鐵,「有兩個條件。」
「第一,打借條,寫清楚借款金額、用途和還款期限。按手印,找公證人。」
「第二,從此以後,我們只是債主和欠債人的關係。不要再跟我提親情,提養育之恩。這些,早就被你們自己耗光了。」
父親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頹然地點了點頭。
我拿出手機,當場擬定了電子借條,轉帳,讓他簽字按手印。
整個過程,公事公辦,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感。
他拿著手機,看著到帳信息,手一直在抖。
「婉婉……」
「治病要緊,去吧。」我打斷他,「記得按時還款。」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最終什麼也沒說,佝僂著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我知道,我和他們之間,終於用這種最冰冷、最現實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8
一年後,我用自己攢的錢,加上項目的獎金,在我喜歡的城市,買下了一個六十平米的公寓。
雖然不大,但朝南,陽光很好。
我按照自己的喜好裝修,陽台上種滿了綠植,書房裡擺滿了書。
搬新家的那天,我邀請了幾個知心的朋友來溫鍋。
這期間,我新交了一個男朋友——紀琛。
我們是在國外工作時認識的,彼此欣賞,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他看著我時,眼神里是純粹的欣賞和愛意,讓我知道,我值得被愛。
朋友們在客廳里笑鬧,我和紀琛在廚房準備水果。
窗外,是這個城市璀璨的萬家燈火。
其中一盞,終於為我而亮。
手機震動,是銀行App的提示,顯示父親這個月的還款已到帳。
金額不多,但一直在還。
我平靜地關掉提示。
「怎麼了?」
紀琛輕聲問。
「沒什麼。」我對他笑了笑,將一塊切好的橙子遞到他嘴邊,「都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過去所有受過的委屈、產生的怨恨與不甘、還有無數個深夜默默流下的眼淚……
都成了過去式。
我沒有選擇原諒,因為有些傷害無法磨滅。
但我選擇了放下,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我自己能輕裝前行。
我的餘生,只為我自己而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