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壓力也大……」
「壓力？就是一邊跟我算計每一塊菜錢，一邊給林曼轉13140過紀念日的理由嗎？」沈芷意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宋誠臉色灰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宋誠，我唯一後悔的，就是把人生最好的這幾年，浪費在你身上。」沈芷意收回目光，看向叫號螢幕，「現在，這筆帳兩清了。」
叫到他們的號了。
流程很快，十分鐘後，離婚證分別遞到手中。
沈芷意接過，指尖觸及封皮冰涼的質感，她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終於。
徹底結束了。
她轉身，沒有絲毫留戀地走出大廳。
身後，宋誠捏著那本離婚證，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走到路邊，沈芷意打開手機。
趙冉的消息立刻跳了出來：「怎麼樣？拿到沒？」
「拿到了。」
「太好了！晚上必須慶祝！老地方，我請你吃大餐！」
「好。」
沈芷意回完消息，抬起頭。
初夏的陽光明亮卻不灼人，天空湛藍如洗。
她輕輕揚起嘴角，一個真正舒展、輕鬆的笑容在臉上漾開。
她第一次感到呼吸如此暢快。
11
離婚後，沈芷意的生活翻開了全新的篇章。
她不再需要記錄那些令人窒息的日常開銷。
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錢的去向。
她的工作室運轉得越來越順暢。
第四個月，項目收入突破8萬。
第五個月，接到一個高端酒店的公區設計，單筆設計費12萬。
第六個月，她在創意園區盤下了一個更大的空間，招聘了三位全職設計師，正式將工作室升級為小型設計公司。
陳瑾有次約她喝咖啡，打量她半晌，笑道：「氣色真好，整個人都在發光。現在怎麼樣，後悔當初離婚的決定嗎？」
「後悔？」沈芷意攪拌著咖啡，笑了，「後悔沒早點醒。」
「看出來了。」陳瑾點頭，「你現在眼裡有光，有底氣。和當初在建材市場遇到你時，那個謹慎又緊繃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沈芷意頷首。
是啊，底氣。
這底氣來自銀行帳戶里不斷增長的數字，
來自作品集裡一個個落地的項目，來自客戶口中一聲聲沈老師。
這底氣讓她能夠挺直脊樑，無需依附任何人。
晚上，她接到母親的電話。
「意意，吃飯了沒？」
「吃過了，媽。」
「工作室忙不忙？別太累著自己。」
「不累，挺好的。」沈芷意語氣輕快。
「好，好……你爸就是瞎操心，非讓我問問。」母親的聲音透著欣慰，「聽你聲音這麼高興，媽就放心了。」
「媽，我是真的高興。」沈芷意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認真地說。
「高興就好！這周末回家來，媽給你燉你最愛喝的湯。」
「好。」
掛了電話，沈芷意獨自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她想起四年前，因為身體原因和宋誠的勸說，她提交辭職信的那天。
她以為，為家庭犧牲事業是愛的奉獻。
她以為，打理好後方就是對婚姻最大的貢獻。
她以為，她的付出會被看見，被珍惜。
可宋誠用行動告訴她，沒有經濟產出的付出，在他眼裡等就是閒著，只配領取被他嚴格監管的生活費。
幸好，她醒了。
幸好，她的手和腦子從未真正生鏽。
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29歲。
人生剛剛步入盛年，前途廣闊。
12
半年後。
沈芷意的設計公司在業內已小有名氣，穩定承接中型商業空間項目。
她個人的月收入，平均下來已超過10萬。
加上婚前的房產，她的身家穩穩邁過了300萬。
她過得充實而自在。
一個周末下午，沈芷意在商場二樓的自動扶梯口，她與兩個人迎面遇上。
是宋誠，和林曼。
宋誠穿著一件領口有些松垮的舊POLO衫，
頭髮略顯油膩，神色間是掩不住的疲憊。
林曼則拉著臉，正低聲抱怨著什麼。
「…芷意？」宋誠看到她，明顯一怔，腳步頓住。
「嗯。」沈芷意微微點頭，
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又落在他身旁挽著的林曼身上。
林曼也認出了她，
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沈芷意一身的職業套裝和手中的名牌文件包，
嘴角撇了撇，語帶嘲諷：
「喲，這不是前妻嗎？」
「聽說自己開公司當老闆了？女人這麼拼，不容易吧。」
「自食其力是挺有成就感。」沈芷意淡笑著回應，視線轉向宋誠，
「不像林小姐，有宋誠養著，輕鬆多了。」
她特意加重了「養」字，成功看到宋誠眼神一閃。
林曼沒聽出深意，反而得意地昂起頭，更緊地挽住宋誠
「那當然，我老公心疼我，才不捨得我出去吃苦。」
「是嗎？」沈芷意點點頭，狀似閒聊般開口，
「那宋誠現在，應該不查你帳了吧？」
「畢竟當初每個月給我那3500生活費，他恨不得一天問一遍錢花哪兒了。」
林曼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查……查帳？」
沈芷意故作驚訝：「怎麼，他沒跟你提？哦，可能對你大方，不用查。」
她看向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宋誠，語氣依舊平和，
「對了，宋誠，你那輛車的貸款，最近還款還順利吧？」
「銀行沒再催吧？畢竟抵押的是我的房子，我還是稍微有點關心的。」
「什麼抵押？什麼你的房子？」林曼猛地扭頭，死死盯住宋誠，
「宋誠！她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那房子離婚你能分錢嗎？車貸不是早還清了嗎？！」
宋誠額頭冒出冷汗，想拉林曼：「曼曼，這裡人多，我們回去說……」
「回去說什麼？！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林曼聲音尖利起來，引得周圍人側目，
「你當初追我時怎麼說的？」
「有車有房，年薪幾十萬！結果車是貸款買的？房子還是她的？你還瞞著我！」
「我……我沒瞞……」宋誠語無倫次。
「沒瞞？那這三十萬車貸怎麼回事？！宋誠你個騙子！」
林曼猛地甩開他的手臂，眼眶通紅，「我真是瞎了眼！」
「曼曼，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我們完了！」
林曼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怨毒地瞥了沈芷意一下，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曼！林曼！」宋誠追了兩步，徒勞地停下，背影狼狽。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鬧劇的沈芷意，
眼神複雜，有難堪，有怨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頹然。
「沈芷意，你現在滿意了？」他聲音乾澀。
「我沒什麼滿意不滿意的。」沈芷意平靜地開口，
「我只是提醒你，按時還貸，對你我都好。」
「畢竟，我們現在唯一的聯繫，就只剩下那筆抵押貸款了。」
她看了看腕錶：「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從容地繞過他，走向扶梯。
走出商場玻璃門，傍晚的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面而來。
她拿出手機，給趙冉發了條信息：「剛在商場碰見宋誠和林曼了。」
趙冉幾乎秒回：「？？？什麼情況？撕了？」
「沒撕。」沈芷意打字，嘴角不自覺上揚，
「就是簡單聊了聊查帳和車貸的事。然後，他們自己吵起來了。」
「哈哈哈哈！乾得漂亮！晚上出來，必須慶祝一下這歷史性時刻！」
「好。」
沈芷意笑著收起手機，走向停車場。
她的車停在那裡，一輛線條流暢的深灰色SUV，是她用第一個大項目利潤全款買下的。
打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瀰漫著淡淡的、屬於她自己的香氛味道。
她看向內後視鏡。
鏡中的女人，妝容精緻，眼神清亮堅定，眉宇間是經歷過風浪後的從容與沉穩。
29歲。
事業初成，經濟獨立。
未來可期，天地寬廣。
她微微一笑，發動了車子。
這才是她本該擁有，並終於牢牢握在手中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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