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就因為你沒賺錢，你的付出就一文不值？」
沈芷意眼眶倏地紅了。
她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
「你現在自己有錢了，對吧？」趙冉問。
「嗯，快九萬了。」
「好！繼續攢！」
「攢夠了，你就有了底氣。」
「不只是離婚的底氣，是任何時候，想走就能走的勇氣。」
沈芷意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別怕，芷意。」趙冉的聲音柔和下來，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
「開工作室也好，換個城市生活也好，我都支持你。」
「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謝謝你，冉冉。」
「跟我客氣什麼。」趙冉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才掛了電話。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沈芷意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又抬眼看向窗外。
螢幕上的設計圖紙還在等待最後的渲染。她移動滑鼠，點擊繼續。
今天要多做一點。
多攢一點。
離那個能自由呼吸的沈芷意，就更近一點。
沈芷意接的第四個項目，是一個高端民宿的整體設計。
對方看了她前三個項目的作品集，直接開價45000，周期一個月。
加上之前項目的尾款陸續到帳，
現在，她卡里存了快14萬。
還差6萬，就能攢到20萬了。
她依然每天買菜做飯，記錄每一筆宋誠要求知道的支出。
但心態已然不同，
當你知道自己一天能掙1500，
就不會再為菜市場三毛錢的差價而感到窒息。
這天下午，她去建材市場為民宿項目挑選樣品，
在高端燈具區，被一個聲音叫住。
「沈芷意？」
她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米白色西裝、約莫四十歲的女性，正微笑地看著她。
「您是？」
「陳瑾。」對方遞過名片，上面印著：「青墨設計工作室，創始人」。
沈芷意想起來了。
陳瑾，業內知名設計師，
十年前就獨立出來開了工作室，專做高端定製，
是很多年輕設計師仰望的前輩。
「我看過你早期在華築院時做的幾個文化館項目，空間感非常棒。」
陳瑾語氣真誠，「最**台上，也看到你接的幾個單，完成度很高。」
沈芷意有些意外，也有些警惕。
陳瑾笑了笑，「我也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我看得出來，你現在接的項目雖然散，但底子還在，甚至比當年更沉穩了。」
「有沒有興趣，以特邀設計師的身份，跟我們工作室合作？」
「合作？」
「對。我們不簽固定僱傭合同，按項目合作。我們提供客戶資源和，你出設計方案。分成方式可以談，通常設計師拿項目總額的百分之七十。」
陳瑾報了一個數字，「比如你之前接的項目，如果是我工作室設計費通常在八到十萬之間。」
沈芷意心跳漏了一拍。
這意味著，一個項目她可能拿到50000以上，而且有成熟的工作室做後端支持。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值得，也因為你現在需要。」
陳瑾看得通透，「我猜，你現在獨立接單，除了收入，更需要的是一個能擺在檯面上的、體面的身份和項目履歷，對吧？」
沈芷意沉默了。陳瑾說得對。
她不僅要攢錢，還要攢下能讓她重新上岸的資本。
「我可以試試。」
「好。我手頭正好有個客戶，想要改造一處老洋房做私人會所，預算充足，但對設計風格要求很獨特。我覺得你的氣質很合適。設計費初步談的是十二萬，如果你來做，工作室抽三成管理費，你拿八萬四。考慮一下？」
84000。
沈芷意穩住呼吸，接過陳瑾遞來的初步需求簡報，
「我回去看看需求，儘快給您答覆。」
「期待你的好消息。」
回家路上，沈芷意捏著那張質感厚重的名片，指尖微微發熱。
如果這個項目做成，加上已有的存款，她就能拿下20萬的目標。
晚上，宋誠難得準時下班。
「今天吃什麼？」他隨口問。
「蒸鱸魚，蒜蓉西蘭花。」沈芷意端菜上桌。
宋誠嘗了一口魚，點點頭：「嗯。這月的水電帳單出來了嗎？記得及時記到記帳軟體里。」
「出來了，已經記了。」
「還有，」宋誠邊吃邊說，「下周三我爸生日，家裡親戚要來吃飯，你提前準備一下菜單和食材，給我看看。」
沈芷意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確實忘了。最近的精力全在設計圖和計算存款上。
「我……我明天列菜單。」
「又忘了？」宋誠放下筷子，眉頭習慣性地皺起，「沈芷意，你現在在家就管這點事，怎麼還這麼不上心？」
沈芷意低下頭，沒爭辯。
「算了，你看著辦吧，弄像樣點，別讓我爸覺得我們過得摳搜。」宋誠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
沈芷意默默吃飯，沒接話。
她想起自己的生日。
宋誠那天加班到很晚，第二天補發了一個200元的紅包。
留言是：「昨天忙忘了，老婆補個快樂。」
200元。
而他上個月給他媽媽買按摩椅，花了8000塊。
她當時沒說什麼，
只是把那520元紅包，和她每天記帳時被反覆質問的那些數字，
一起存進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晚上，宋誠在客廳看電視。
沈芷意回到書房，打開陳瑾發來的老洋房項目資料。
她看得很仔細，開始在速寫本上勾勒初步想法。
這84000，是她通往專業認可和徹底獨立的階梯。
也是她的未來。
與陳瑾工作室的合作進展順利。
老洋房項目溝通兩輪後，甲方就拍板定下了沈芷意的方案，合同簽訂，
預付40%的款項直接打到了沈芷意的帳戶上。
33600元。
她開始認真調研開設獨立設計工作室的可行性。
她約趙冉見面，在咖啡館的角落攤開自己的計劃。
「我想租一個小型的共享辦公空間，先以個人工作室的名義運營。」
沈芷意指著平板上的預算表，「啟動資金主要用在半年的租金押金、基礎辦公設備和初步的市場推廣上。20萬，夠了。」
趙冉仔細看著表格：「你存夠錢了嗎？需要幫忙嗎？」
「結婚前我還存了10萬，一直放在我媽那，實在不夠還可以用這一筆」沈芷意說到，
「你真的想好了？開工作室可比接私單壓力大得多，你要面對客戶、供應商、稅務，所有事情都得自己扛。」
「我想好了。」沈芷意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接私單是賺錢，開工作室是做事業。」
趙冉看著她，終於露出笑容：「好！這才是我認識的沈芷意。需要我幫什麼？」
「暫時不用。等我工作室有點雛形了，可能需要你幫我看看合作協議什麼的。」
「隨時待命。」
一周後，沈芷意在一個新興創意園區簽下了一間70平工作室，
月租5000。壓三付一。
簡裝花了7萬，買二手的電腦和顯示器花了2萬，還印了最簡單的名片。
總共花了12萬。
她沒有舉行開業儀式，只是在一個晴朗的早晨，
獨自將「芷意設計工作室」的名牌，
掛在了辦公室透明的玻璃門上。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乾淨的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她拍了張照片，存在了那個加密文件夾里。
第一個月，
她通過陳瑾工作室的介紹和自己的老客戶關係，
接到了兩個小項目：總收入60000，
扣除成本和給陳瑾工作室的分成，凈賺40000。
第二個月
老洋房項目進入深化階段，第二筆項目款到帳。
之前民宿項目的甲方將她推薦給了朋友。
她的日程表開始需要認真規劃才能排開。
第三個月
她的獨立工作室帳上，凈利潤突破了60000。
生活節奏徹底改變。
她白天需要外出見客戶、看材料，晚上做設計、畫圖紙。
她雇了一個設計專業的大學生兼職處理簡單的工作。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忙，
累得有時回到家倒在沙發上就能睡著。
但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快樂。
宋誠對此渾然不覺。
他只知道沈芷意似乎出門辦事的次數變多了，有時晚飯也會簡單些。
「你最近怎麼老是往外跑？」晚飯時，宋誠隨口問。
「哦，以前設計院的同事開了個工作室，有時候忙不過來，叫我去幫點小忙。」沈芷意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幫忙？有錢拿嗎？」宋誠更關心這個。
「不多。」沈芷意含糊道。
宋誠嗯了一聲，沒再深究。
在他眼裡，那點報酬不值一提。
沈芷意能有件事分散注意力，少來煩他查帳的細節，也挺好。
「明天我爸媽過來，你記得多買點菜。」他吩咐道。
「好。」沈芷意應下，收拾碗筷走進廚房。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員工發來的消息：
「沈老師，茶室項目的首期款15000元已打款。本周的客戶預約已整理好發您郵箱。」
沈芷意擦乾手，快速回覆：「收到，辛苦了。」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輕輕揚起。
一個項目首款，一萬五。
這是她沈芷意設計工作室的收入。
再也不用解釋錢花在了哪裡。
她可以依靠自己了。
工作室的運轉逐步進入正軌，
加上婚前的10萬存款，沈芷意存款超過了25萬。
趙冉說：「現在離婚，你完全有底氣。」
沈芷意沒點頭。
不是因為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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