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投產,我都對劉家村的提高警惕.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等來了.
那天晚上剛出公司,就被劉二幾人攔在半路上.
劉二伸出胳膊擋住汽車.
「小丁,我有事找你!」
秘書拉住我要報警,被我推開下車.
劉二帶著幾分平日囂張.
「小丁,這不是年也過了,我和我兒子也休息夠了.」
「你趕緊安排我倆進廠,他還當技術員,我呢還去做我的倉管主任.」
說完等我點頭.
我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秘書呸了一聲.
「劉二,你怕是糊塗了.」
「工廠在李家村,自然用得是李家村的人,關你劉家村什麼事?」
「還技術員倉管主任,看門大爺都不配!」
劉二被懟得臊紅了臉.
「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敢來插嘴.」
「讓小丁跟我說話.」
劉二平日仗著自己哥是村長,在村子和工廠囂張慣了.
別說秘書,連我也不放在眼裡.
我盯著他冷笑,直看著他心裡發毛.
「小丁,就這樣了,叔去準備準備明天上班.」
說完就想麻利離開.
「我同意了嗎?」
劉二身影一僵,停了下來.
「你憑啥不同意?」
「別忘了我還救過你一命呢!」
他提到這個我就笑得更大聲了.
「是那個綠毛饅頭之恩嗎?」
劉二一怔,神色垮了下來.
「就算是餿的,也讓你飽了一頓.」
「就因為你一個餿饅頭,我不止抗了三十袋水泥,還得負責你和你兒子後半生.」
「你跟我說哪裡有這好事,我也去.」
劉二語塞.
我轉身進了汽車.
「李家村工廠不招劉家村人.」
「不止今天,以後也一樣.」
我轉身進了汽車.
「憑什麼?」
劉二梗著脖子咆哮.
我盯著他,眼神冷了下來.
「你!」
當天晚上,劉家村出事了.
因為進不了李家村工廠,又沒務工經驗.
全村人閒在家裡.
村裡年輕人要結親的,被女方家嫌棄,統統被退了婚.
幾人聽說是因為劉二被遷怒失業,都找上門要說法.
等巡邏車趕去,人被打成殘廢.
人數眾多,又是年輕小一輩,最後被教育一番又放了出來.
八卦剛聽完,劉伯找上門來.
他一進門臉上帶著笑.
「小丁啊,伯伯來跟你說個不是.」
「劉伯,你這說得讓我一頭霧水.」
我虛晃起身又坐了下來.
「您有事說事.」
「是這樣的,這次的事都是你二叔的錯,他這人就一個兒子,太為兒子操心,沒個青紅皂白.」
「是.」
「小丁啊,要不這樣,你二叔有錯辭退他是正常的,但是其他人,還是回廠上班吧.」
「這些都是各家各戶的頂樑柱,還指望這工作掙錢娶媳婦呢.」
他看我不為所動,話音一轉:
「伯伯這次來啊,主要是想給你父母再立個衣冠冢.」
「一來他們在咱們村落葉歸根,二來也得給你留個念想.」
我臉色冷下來.
「劉伯,你能拿出什麼來立個衣冠冢?」
當年被強制收房,早沒了一絲痕跡.
「還有這麼多年了,我父母早在外地土裡紮根,回不來了.」
「這事,就不麻煩您了.」
劉伯臉色難堪.
「小丁,我不是說這事,我......」
「劉伯,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我平視著他.
「如果沒你的允許,劉二叔會去燒廠嗎?」
他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大侄子,你咋能這麼想你劉伯伯?我可太冤了.」
「你看我這麼些年為工廠盡心盡力......」
我伸手打斷他.
「去年工廠少了上噸貨,你是知道的.」
「我沒追究賠償,只是撤了你兒子職位,就被你怨恨上了.」
「只是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上一世操控年貨事件,讓村民和我產生矛盾,致使工廠違約.
只是這世沒想到我提前燒廠.
他希望落空,還因他牽連全村人.
現在成了全村的罪人.
「你走吧.」
我把門打開.
周伯漲紅了臉,嘴唇發抖.
「小丁,伯伯知道錯了,求你別跟我這個已經半截入土的人計較.」
「你就救救村裡人吧,再沒活干,大傢伙兒家都要散了.」
「沒活就找活干.」
「天底下這麼人,難道都在等死嗎?」
他一噎,沒再開口走了出去.
背低得快跌進泥土裡.
一周後,劉家村消息再次傳來.
劉伯帶著村民在周邊工廠都轉一圈,竟然沒一家要人.
他們一聽是劉家村人,直接拒絕面視.
連各個招聘會的門都進不去.
劉伯碰了幾鼻子灰,又攔下我的車.
「丁總,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再幫幫咱們村人......」
我打斷.
「劉伯,我大學畢業辦廠十年,還沒幫夠嗎?」
「你不能只逮住我一個人吸血啊.」
「可是他們不要咱村人啊.」
「你意思是我的問題?」
劉伯急忙解釋.
「不不不,是咱們村對不住你.」
「既然不是我的問題,你來找我幹嘛?」
「我......」
劉伯語塞.
我搖上車窗,示意秘書開車.
當初活下一條命,報答村裡十年.
我無愧了.
隨後時間,劉家村又大鬧了幾次.
因劉家兄弟引起民憤,村長家被砸得稀巴爛.
巡捕及時趕到,才避免鬧出人命.
從那天起,我爸至交李叔被擁護成了村長.
當天晚上李叔找上我.
「小丁啊.」他聲音帶著歉意,「叔知道這事讓你委屈了.
「可是叔為了全村,不得不找上你.」
說著腰彎下來被我一把攔住.
「叔,快別這麼說.」
「我知道,你被硬推上來,也不容易.」
他抓住我的手,紅了眼眶.
「你說要是你父母在,我這麼逼你,他們是不是會恨死我?」
「你爸媽不在了,被這些欺負,到頭來還被我架在火上烤.」
「叔,這不是你的錯.」
我扶他坐在椅子上.
「我跟村子裡的矛盾,歸根結底是劉家兩兄弟的矛盾.」
「我明白村民也是被這兩人被牽著鼻子走.」
李叔一頓,眼睛亮了起來.
「你這意思是?」
「叔,人我可以招,但是怎麼招,你得聽我的.」
李叔淚流滿面.
「小丁,是這些人對不住你,你能再給次機會,已經是他們的福氣.」
「你就儘管出難題,活該這些人受著!」
當天我擬好郵件,發往兄弟公司.
招聘協議:
「關件各工廠錄取劉家村人的條件如下:
1.工廠錄取人數不得超過總人數的百分之五.
2.工資績效低於平均兩個點.
3.劉姓不得招入公司的任何職位.
我做不到原諒傷害過我的人,但也做不過牽連無辜的人.
那個地方承載著關於我父母的記憶,我沒辦法真正仇視.
李叔拿著協議召開全村動員大會,讓全體村民表決.
雖然有劉姓阻撓,但最終因人數懸殊起效.
李叔拿起電視老淚縱橫.
「小丁啊,協議通過了,村民有活乾了!」
「鄉親們都想當場謝謝你.」
「叔,你知道我不想再去那個地方.」
李叔嘆氣.
「你是好孩子,是他們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
我打斷李叔.
「叔,我還是希望你能來廠里幫我.」
李叔拒絕.
「小丁啊,這棵樹長歪了,總要有人去板正它.」
「這人也是啊,不掰直溜了,還得去禍害別人.」
我知道李叔心系村子,便沒再勉強他.
村子裡需要他這樣正直的人.
一個污濁之地,總要有一個指路上.
讓它有機會重複光明.
11
大年三十,我應邀重新回到劉家村.
全村等在街頭拿年貨,井然有序又熱鬧非凡.
大家看到我都熱情打招呼.
「丁總,今天我家殺豬,來我家裡吃飯.」
「丁總吃不了這膩歪,來我們家吃涮火鍋.」
我一一拒絕,陪著大家領年貨.
「今年年貨可真不錯.」
「就是,不少實用東西,家裡都不用再準備了.」
忙碌一天,從未有過的充實.
原來引導比報復,更讓人愉悅.
當天,李叔把我拉到他家裡過大年夜.
他給我倒滿酒.
「小丁,叔看到你這一年的變化,真為你高興.」
我一飲而盡.
外面升起煙花,照亮了整個天空.
也把我的前路照明.
人生小滿,亦是我一生的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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