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走廊加床上。
沒有單間,沒有特護。
因為沒錢,那些所謂的詩友、知己,在他名聲掃地後,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甚至還有人來醫院找他退錢,說買了他的假字畫。
我爸徹底崩潰了。
他給我打電話,哭著求我。
「璃璃啊,爸錯了,爸真的錯了。」
「你來看看爸吧,爸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爸只有你了啊。」
我聽著電話那頭蒼老的聲音,只覺得諷刺。
只有我了?
沈宇呢?
哦,沈宇剛放出來,聽說我爸欠了一屁股債,連夜買了張站票跑去南方打工了,連面都沒露。
我平靜開口。
「爸,紅燒肉沒有,只有外賣。」
「另外,我已經幫你申請了低保。」
「等你出院了,你就去那個廉租房住吧。」
「那是政府給困難戶的福利,不用交房租。」
「至於生活費,我會按照法律規定的最低贍養標準,每個月打給你。」
「多一分都沒有。」
「你……」
我爸在那頭哽咽,「你就這麼狠心?我是你親爸啊!」
「是你教我的。」
我淡淡地說。
「你說過,女子有才便是德,要修身養性。」
「我現在修得挺好,心如止水,六親不認。」
「這就是你想要的成才,不是嗎?」
掛了電話,我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這一次,是徹底的結束了。
……
一年後,我升職了,成了公司的合伙人。
我媽的身體也養好了,每天去公園跳跳廣場舞,跟一群老太太聊聊八卦,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
那套房子最終被法拍了。
據說拍出了一個很低的價格,還不夠還銀行的貸款和罰息。
我爸成了老賴,住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廉租房裡,每天靠著幾百塊錢的低保度日。
偶爾,我會聽以前的鄰居提起他。
說他老了很多,背也駝了,再也沒穿過長衫,也沒提過什麼「高山流水」。
他每天就在小區門口撿撿瓶子,看見誰家閨女帶著父母出來散步,就會盯著看很久,然後偷偷抹眼淚。
至於沈宇。
聽說他在南方進了傳銷組織,後來被警察端了,遣送回來。
因為沒有學歷,沒有技能,又吃不了苦,只能去送外賣。
有一次,我點外賣,正好是他送的。
他戴著頭盔,皮膚曬得黝黑,看見是我,眼神躲閃,把外賣往地上一放就跑了。
連個差評都不敢要。
我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沈家的「香火」,終究是滅了。
周末,我在家裡收拾東西。
在一個舊箱子的角落裡,我翻出了那本被我撕碎的琴譜。
那是那天晚上,我離開飯店時,鬼使神差撿回來的幾片碎片。
我看著那幾張破紙,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拿起手機,打開掃一掃功能,對著碎片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滴——」
頁面跳轉。
【拼夕夕爆款:兒童入門古琴譜,買一送一,僅售5.9元。】
原來連九塊九都不是。
是五塊九買一送一。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所謂的愛,真是廉價。
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連同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一起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