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眼看去,是宋嬌發來的消息。
她說,「顧總,我好像懷孕了,怎麼辦,我好怕……」
4
手機亮起的瞬間。
顧亦白的視線和我同時落在宋嬌發來的消息上。
他愣了一瞬,迅速將手機拿起,站到一邊。
我裝作沒看到,「這麼早,是誰發的消息?」
「沒什麼,公司里出了點事。」
我看向顧亦白。
他沉著臉,聲音冷靜得出奇,只有眉頭微皺。
「阿寧,你慢慢吃,我先去公司處理。」
換做平時,我肯定要刨根問底。
但這一次我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或許是我的表現太過反常。
已經走到門口的顧亦白突然停下腳步,有些困惑地望向我:「阿寧,你沒什麼想問的嗎?」
我搖搖頭,笑了。
「沒關係,我相信你。」
顧亦白鬆了口氣。
他大步走過來,把我擁入懷中:「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你從來都不會把事情往壞處想。」
「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你了,等我們周年紀念那天,我一定好好陪你。」
「乖乖等我回來,嗯?」
他說著,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而我一想到他也會對宋嬌做同樣的事,我就一陣反胃。
推開他:「快去吧,你公司里不是還有事嗎?」
顧亦白沒有多想,拿起外套往外走。
就在他剛剛踏出家門時。
我的手機輕響一聲,依然是匿名的手機號。
「姜姐,你還不知道吧?我懷孕了,是顧總的孩子。」
「顧總已經跟我說了,等我這個孩子生下來,就和我結婚。」
發信息的人毫無疑問是宋嬌。

跟著這兩條信息一起發過來的,是一張懷孕的檢查單,還有她和顧亦白的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上只有短短几句話。
顧亦白讓宋嬌把孩子生下來,宋嬌問他:「是不是等孩子生下來,你就願意和我結婚?」
顧亦白的回覆只有一個字——
「好。」
就這麼一個字,瞬間刺痛了我。
宋嬌的消息跟著發過來:「姜姐,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一直霸占著顧總身邊的位置有意思嗎?」
「顧總一直想要一個孩子,想要一個完整的家,你給得了嗎?」
我一愣。
沒想到,顧亦白竟然愛宋嬌愛到這個程度。
連這件事也願意和她說。
我因為體質原因,一直難以懷孕。
但在我和顧亦白結婚的第三年,其實是有過一個孩子的。
發現我懷孕時,已經有三個月。
我歡喜得不得了,把這件事當做一個驚喜,特意在顧亦白生日時告訴他。
我本以為,顧亦白會和我一樣開心。
可他看到我遞過去的懷孕報告後,先是愣了一瞬,接著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宿。
我那時候滿心忐忑。
可不管我怎麼忐忑,也沒想到當天晚上,顧亦白會從背後攬住我,湊到我耳邊說:「阿寧,這個孩子,我們不能要。」
顧亦白的理由有很多。
比如我和他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沒有精力去撫養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比如我們的事還沒有被他父母認可,他不願意讓他的孩子出生在這樣的情形下。
他說,以我們現在的經濟條件,給不了這個孩子最好的。
「阿寧,你能理解我,對不對?」
那時候他跟家裡斷交,自己在外創業。
他的家裡人心疼他,多次提出要資助。
顧亦白卻不願意,說他就為了爭這一口氣。
我固然心疼他,可我自己本來就是不易懷孕的體質,怎麼可能願意放棄自己好不容易才懷上的孩子?
顧亦白抱著我勸了一晚上。
我在他懷裡哭了整整一夜,問他,就不能為了我和孩子,稍微服個軟嗎?
無論他和家裡人的關係如何,這也是我和他的孩子啊。
顧亦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輕嘆一口氣。
「阿寧,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第二天一早,顧亦白就幫我聯繫了醫生。
5
我的流產手術談不上成功。
手術過程中出了意外,我差點沒能走下手術台。
顧亦白在外面求了很久,到最後甚至在手術室外給醫生下跪。
最終,醫生拼盡全力才保住我的生命。
但我從此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直到這個消息後,我一時接受不了,幾度崩潰。
顧亦白為了讓我恢復精神,請了很長時間的假,變著花樣給我做一日三餐。
我傷心了多久,他就在家陪了我多久。
在我面前,他從不流露出傷心的神態。
可有一天深夜,我聽到他帶著哭腔的夢話。
「寶寶,爸爸對不起你和媽媽。」
「別怪我好不好?」
我才知道,原來不止我一直為那麼沒出世的孩子傷心,原來顧亦白也一直愧疚。
後來我們默契地沒有再提孩子的事。
但我們都清楚,這件事始終橫在那裡,成為我們心裡的一根刺。
想到這裡。
我不禁自嘲地笑出了聲。
現如今顧亦白靠自己發了家,想為他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宋嬌就是其中一個。
可我在這段婚姻里,丟掉了自我,失去了孩子,最終什麼都沒留下。
就算沒有宋嬌的插足,我跟顧亦白,也早就應該結束了。
我平靜地回到房間,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開始收拾這些年來我在這個家裡留下的一點一滴。
說來也奇怪。
剛跟著顧亦白搬到這座別墅時覺得空,我大大小小添置了許多物件。
可現在我要離開,收拾來收拾去,所有的行李竟然只用兩個小小的箱子就能裝下。
王媽見我一直在收拾行李,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搖頭拒絕,突然想起一件事。
「王媽,你有沒有見過我的結婚戒指?」
當初我和顧亦白結婚,連婚禮都沒有。
但他為了給我一個承諾,還是花光身上的所有積蓄,買了一對素雅的婚戒。
上面的鑽石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整個戒指的外觀都是顧亦白親自設計,內圈有我和他的名字。
只不過,後來顧亦白賺了錢,通過拍賣給我換了更漂亮的鑽戒。
當初的那一對戒指早就被換下,被他收了起來。
如今我突然提起。
王媽的臉色有些為難。
「這……太太,那對戒指早就被先生丟了。」
「先生說當初沒錢才會買下這樣一對戒指,現在有了更好的,留著也是丟人……就讓我拿去丟了。」
「太太,您要是需要,我讓人去找找?」
王媽說得忐忑。
但從她的神情來看,那對戒指恐怕被丟了很久了。
我愣了愣。
顧亦白買那一對戒指時,確實是我們最艱難的時刻。
我將其看作是顧亦白愛我的證明,卻忘了顧亦白曾經是心高氣傲的公子哥,連手上的一塊腕錶都是七位數。
如果不是和家裡斷交,他恐怕這輩子都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那麼便宜的戒指。
我沉默半響,最終搖搖頭:「不用了。」
丟了正好。
反正,我本來也是要丟的。
……
一晃兩天過去。
這兩天顧亦白都沒有回家,王媽打他的電話也打不通。
他只給我留下一條信息,讓我明天漂漂亮亮地穿上禮服,等著他來接我。
顧亦白說,公司里最近太忙,正是需要他的時候。
可究竟是公司需要還是他的秘書需要,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的機票定在夜裡,趁著白天有空,我去醫院裡拿前段時間做的體檢報告。
不曾想,在醫院門口,撞見了顧亦白和宋嬌。
看見我的瞬間,顧亦白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身邊的宋嬌倒是反應快,笑盈盈地上前:「姜寧姐?好巧呀,你怎麼也來醫院了?」
溫柔的語氣,卻掩蓋不住眉眼間的挑釁。
顧亦白也上前:「阿寧,你怎麼來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沒有說話,看了顧亦白一眼。
顧亦白連忙解釋:「宋秘書身體突然不舒服,一時間又打不到車,我才送她來醫院的。」
我維持著笑容:「是嗎,宋秘書身體哪裡不舒服?」
宋嬌掩面一笑:「我懷孕了不舒服,來看看醫生。」
「好羨慕姜姐啊,結婚這麼多年了都沒這種煩惱。哎,我真怕生了孩子後身材走樣,孩子爸爸就不喜歡我了。」
「沒聽說宋秘書結婚了呀,怎麼孩子爸爸沒有陪你一起來?」
「姜寧!」
宋嬌剛準備說話,顧亦白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他擋在我和宋嬌中間,牽起我的手:「好了阿寧,問這麼多幹什麼?」
「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乖乖在家等著明天我去接你就好。」
見我不說話,他加重了語氣:「阿寧,別讓我為難。」
我看著他:「顧亦白,你沒有什麼想和我說嗎?」
顧亦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又恢復原樣。
「阿寧,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和宋秘書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我只是關心公司里的員工。」
「有什麼事,我們晚上回去再說。」
他說著,就扶著我的肩膀,強行將我往外推。
我沒有再問。
只是心裡還殘留的那一丁點對他的幻想,至此徹底幻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