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我手中的水。
神情瞭然。
「算了,你跑這麼前面給我送水也怪不容易的。」
「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上,這瓶水我就收下了。」
季白的指尖伸向瓶蓋——
抓了個空。
他愣愣地看著擋在身前的人。
戚妄穩穩地握著,剛剛從我手裡抽走的水。
總是沒什麼表情的人勾起嘴角,冷笑一聲。
「你誰啊?」
「擋著女朋友給我送水了。」
一片死寂。
信息量之大,讓季白的表情錯愕至極。
在他看來。
大概是昔日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忘了」自己,還和自己的「舔狗」在一起了。
他動了動嘴唇,剛想說什麼。

不遠處傳來聲音:
「季白,快來熱身了!就剩你了!」
季白眼神複雜地掃過我們兩人,轉身離開。
戚妄挑眉。
「就這?」
他看向我,語氣篤定:
「他就是之前欺負你的人吧?」
「你等著,一會比賽我幫你把受過的氣還回去。」
8
球檯兩端,戚妄與季白隔網而立。
凌厲的哨聲響起。
開局第一球,戚妄沒有任何試探,直接一板兇狠的爆沖。
球速飛快,角度刁鑽。
季白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完整的反應動作,球已擦著拍邊飛了出去。
0:1!
旁邊的教練挑眉。
「戚妄以往的球風是穩健和耐心,今天這是怎麼了?」
接下來的比賽,戚妄的攻擊越發凌厲。
逼得季白手忙腳亂地防守。
汗水浸透了衣服,頭髮狼狽地貼在額前。
那張總是帶笑的臉,此刻只剩下狼狽。
「這打得也太兇了吧?」
戚妄的隊友看得目瞪口呆,低聲對旁邊的人說:
「戚哥平時不是這樣的啊?今天吃了火藥了?」
「何止是凶,簡直在滿場溜對方玩啊,你看對面那人表情,嘖。」
比分迅速拉開。
戚妄毫無懸念地贏了。
第二局,季白逐漸適應,不再硬接戚妄的凌厲攻勢,一度追平比分,但最後一球意外失誤,又輸一局。
第三局,戚妄「慢」了下來,不再追求速勝,反而打起了拉鋸戰。
每一球都拉得又高又轉,逼得季白在球檯兩端來回折返。
季白的呼吸漸漸粗重,失誤次數增多,最終輸掉了比賽。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一輪游的人變成了季白。
賽前放的狠話,變成響亮的耳光甩回自己臉上。
他握著球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死死地盯著戚妄,眼裡充滿難以置信。
戚妄平靜地放下球拍,臉上沒有任何獲勝後的狂喜,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贏。
他轉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那雙清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被他帥得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隊友的起鬨聲、觀眾的喧囂都變得模糊起來。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戚妄微微挑眉,視線掃過我的手。
我猛地反應過來,把手裡的水遞給他。
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起來。
喉結滾動,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沒入衣領。
簡單的動作,卻帶著勝利者的張揚。
戚妄放下水瓶。
語氣裡帶著點歉意。
「抱歉,我今天的比賽結束了,所以你不能繼續坐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
「如果你還想看,可以用季白那張票,視野會更好。」
下一場比賽是其他團隊。
我確實不方便繼續待在這裡。
我暈乎乎地跟著戚妄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出比賽場館。
微風吹在臉上,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剛才的一切像是一場夢。
我看著旁邊的戚妄,脫口而出。
「沒關係,我想看的,本來就只有你,你的比賽結束了,我當然就不看了……」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說的什麼啊!太直白了!
戚妄的腳步停住,垂眸看我。
他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季白狼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陸梨!」
季白死死盯著我,再沒了往日的遊刃有餘,語氣壓抑:
「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9
幾步之外的季白,狼狽不堪。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
「你那麼喜歡我,怎麼可能和他在一起?」
「票也給了你,你為什麼還在生氣?」
「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怎麼可能不喜歡我?」
他眼中那種熟悉的、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篤定徹底碎裂。
只剩下搖搖欲墜的驚惶。
我猶豫地看向戚妄。
要不要當著季白的面,說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喜歡」?
戚妄也正看著我。
他沒有說話,只是非常自然地、平靜地,將右手伸到了我面前。
手指修長,帶著運動後未散的溫熱和一點點薄繭。
我愣住。
戚妄在無聲地告訴我。
是否握住這隻手,是否要在此刻直面那份心意……
取決於我自己,而不必在意他。
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主動握住戚妄的手。
我看向季白,嘆了口氣。
這下也沒什麼要隱瞞的了。
「季白,我再說最後一次,我,陸梨,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季白瞳孔驟然緊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口氣說完:
「無論是高中去球館看球,還是來體大上學、撿球換門票。」
「我從頭到尾,喜歡的、想看的、在乎的,都另有其人。」
「如你所見,就是戚妄。」
「不是你,從來不是你,你之於我,以前最多算是鄰家哥哥,現在連朋友都不算,反而是我最討厭的人。」
季白臉色瞬間慘白,眼神空洞茫然。
戚妄低頭問我:
「說完了?」
我的心跳後知後覺地加速:「嗯」。
戚妄看向季白,語氣冰冷。
「我女朋友的話,聽清楚了?」
「以後離她遠點。」
「否則,下次再遇見,就不是輸球那麼簡單了。」
說完,戚妄牽著我的手,沒再管僵在原地的季白,轉身離開。
10
走出季白視線範圍外。
戚妄的手依舊沒有鬆開。
兩個人都沉默著。
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交錯的呼吸聲。
我努力憋出句話打破沉默:
「……今天你打球很帥,好可惜,沒給你拍照。」
戚妄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沒關係,我們來日方長。」
牽著我的那隻手,指腹卻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緩慢地摩挲著我的虎口。
我猛地停住腳步。
戚妄困惑地歪了歪頭,神情無辜:
「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
「哦,那我有一個問題。」
戚妄直勾勾地盯著我,帶著一種求知慾:
「你以後應該叫我什麼?」
「什麼該叫什麼?就、就叫戚妄啊……」
戚妄眉心微蹙,聲音帶著一種磁性的蠱惑: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他緩緩湊近。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長而密的睫毛,和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帶著點狡黠光芒的期待。
「那我是不是應該有專屬稱呼?」
臉瞬間滾燙。
我迎上他的目光,結結巴巴:
「……男朋友?」
話音落下的瞬間,戚妄愉悅地彎起眼睛。
「嗯,我在。」
「以後多叫幾遍,就習慣了。」
11
季白那條遲來的澄清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校園牆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帖子把之前的誤解一條條寫清楚。
最後承認:
【從來都不是她糾纏我,是我自以為是,誤解並傷害了她,對不起。】
評論區炸了。
【反轉!我就說事情沒那麼簡單。】
【季白這操作也太噁心了吧?虧我之前還覺得他是受害者。】
【L 小姐姐受苦了,之前罵你的給你道歉!】
……
偶爾路過球館,隔著窗能看到季白在練球。
沒有隊友圍著說笑,沒有像以前故意耍帥炫技,沒有女生候在一旁等著送水。
他收起了以前的撩撥和張揚。
耐住性子,在球館裡獨自練習。
戚妄的比賽還在繼續。
我坐在位置很好的觀眾席,默默看著他在球場上廝殺。
每一次他得分,每一次他冷靜地化解危機,我的心都跟著提起又落下,越發體會到體育競技的魅力所在。
最終,戚妄止步四強。輸給了一個經驗老道、狀態極佳的對手。
比賽結束時,他平靜地與對手握手,向觀眾致意。
除了和季白的那場比賽,其他場次,戚妄好像一直都很平靜,贏了不會過分喜悅,輸了也看不出太多遺憾。
我忍不住問他:
「你不覺得遺憾嗎?」
戚妄很認真地想了想:「不會,對手很強,我盡力了, 輸贏只是比賽的一部分。」
並肩走在回校的路上,猶豫許久, 我終於問出遺憾了很久的問題:
「你為什麼沒有去體大呢?」
高中時我問戚妄想去哪所大學,他沒有猶豫地就說了體育大學。
戚妄微微一愣。
路燈的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