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束光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在他眼裡,我的存在就是不光彩的。

可是。

這些到底關我什麼事呢?這樣不光彩的我,在出生前也沒人問過我要不要被生下來啊。

越想越煩悶。

我索性甩掉了陳燃,跑出去染了頭髮。

換種心情嘛。

醫院配型結果應該也快出來了。

應該能再見到喬振海吧?

剛好膈應膈應他。

不過,今天運氣不太好,剛進校門,就被教導主任攔了下來。

「那個黃毛?過來。」

21

廣播操時間段。

我被主任拎到了講台上,受著全校師生的注目禮。

還要讀檢討。

檢討書是我寫了兩節課的。

本來想找賀甜代筆,但她一臉恨鐵不成鋼,不肯。我又想找陳燃,結果這人除了剛看見我的黃毛時扯著嗓子喊了聲「臥槽」。

後面就不知所蹤了。

我不情不願地念著檢討。

剛讀兩行,忽然聽見台下一陣驚呼。

抬頭的瞬間,眼前閃過一片綠。

定睛一看,竟是陳燃。

這貨是真仗義。

他倒是一點沒慫,頂著主任幾欲殺人的目光,指著他新染的綠毛,說了句經典台詞:

「主任,看我把這玩意染成了綠的。」

「酷不酷?」

我:「……」

主任:「!!!」

雖然我覺著陳燃很煩。

但是那天。

看他擋在前面替我念檢討的樣子,有那麼點帥。

連他那頭綠毛都顯得可愛了一點。

就是,最後被罰跑操場十圈的狼狽樣子,有點像我小時候偷養的一條長毛的流浪狗。

22

放學後,賀甜又把我和陳燃攔下了。

她面無表情,「最近落下太多課,今晚多補一會。」

陳燃一臉認命的表情。

我倒是問了句,「能不能叫周聽瀾一起?」

賀甜動作一頓,「隨便。」

陳燃默默翻了個白眼,但因為是我的提議,他忍著沒說話。

「周聽瀾。」

我走到他面前,「要一起嗎?」

他像是沒聽見,表情淡漠,繼續收拾著書本。

陳燃急了,「喬姐跟你說話呢,你他媽——」

不等他罵完。

周聽瀾已經走了。

他好像又瘦了。

肩薄得跟紙片似的,有點形銷骨立的錯覺,穿著黑色的寬鬆外套,一轉眼就淹沒在人群里。

「看吧。」

陳燃撇撇嘴,「這傢伙性子怪著呢,別理他。」

視線收回的前一秒。

陳燃忽然湊了過來,他離得很近,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

臉驀地一燙。

我一把推開他,「看什麼?」

陳燃是很少見的,沒有嘻嘻哈哈的模樣。

他的視線在我與周聽瀾的背影上打轉,眼裡多了種說不清的情緒。

「喬蕎。」

他忽然問我,「你是不是,喜歡周聽瀾啊?」

……

那天的補課,我一直心不在焉。

總是忍不住回想陳燃問我的那句話。

我喜歡周聽瀾?

我沒覺著。

反倒是——

在他問我這話的那一秒,心裡莫名生出了點異樣的情緒。

難以名狀。

像團無處著落的柳絮,冗雜地堵在心口。

有些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23

配型結果出來了。

匹配成功。

真晦氣。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捏緊了手機,其實心裡有點怕了,但還是裝作沒事人一樣,大咧咧地問著電話那端的人。

「喬振海,你到底讓我給你女兒捐什麼啊?」

總不能是捐心臟吧?

聽得出喬振海心情很好,連帶著對我這個最讓他厭惡的人,都語氣溫和了不少。

「捐腎。」

像是擔心我反悔,他連忙解釋,「你放心,我會請最好的醫生親自操刀。」

「喬蕎」,他少有的親切語調,「少一顆腎沒什麼的,不耽誤你正常生活,也不會影響你以後的人生,但是可以救你姐姐一命。」

「就當爸爸求你了,好嗎?」

瞧他說得輕描淡寫,不知道的還以為,只是要剪我兩片指甲蓋呢。

掛斷電話。

我脫力地癱在椅子上,閉著眼,暗暗笑自己慫。

怎麼比陳燃那個笨蛋還慫?

捐個腎而已,瞧把你嚇得。

你就不能硬氣點,把這條爛命也還給他?

反正。

這條命也不值錢。

這樣想著,忽然感覺面前一暗。

有人停在了我面前。

「你哭了?」

沙啞幽沉的嗓音,每個字都說的很輕。

我一愣,胡亂擦掉了臉上的水跡。睜眼便看見周聽瀾正彎腰看我。

「沒有。」

鼻音濃重。

周聽瀾沉默兩秒,忽然握住我的手。

「你干什——」

話沒說完,忽然發現掌心多了個東西。

是一顆奶糖。

「我想哭的時候,就會吃顆糖。」

周聽瀾仍是那副死氣沉沉的語氣,「吃點甜的,心裡就不苦了。」

會嗎?

我把糖塞進嘴裡。

咬了一口。

呸!

怎麼有奶糖會是酸的?

見我接連吐著酸水,周聽瀾反倒笑了。

「抱歉,騙你的。」

「是嘴裡酸了,心裡就不酸了。」

這個騙子。

周聽瀾蹲在我面前,「你,是遇見什麼事了嗎?」

24

我平時總喜歡熱鬧。

交一堆小姐妹每天打架,鬥毆,囂張跋扈。

可實際上,我沒什麼朋友。

那些約架時一口一個好姐妹,挨揍時把人往前推的,哪裡算什麼朋友呢。

可能是周聽瀾這樣認真傾聽的模樣,很像友情的具象化。

我沒忍住,把心裡那些鬱結緩緩倒了出來。

周聽瀾安靜聽著。

他不是一個會開導別人的人。

想了想,忽然給我講了他的過去。

他爸媽都死了。

在他七歲那年。

父母感情不和,他爸酗酒,某次劇烈爭吵過後……失手殺了他媽。

就在年幼的他面前。

他趴在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旁哭得撕心裂肺,哭聲漸漸喚醒了父親的理智和良知。

他震驚,懊惱,恐懼。

種種情緒加持下。

他在警笛聲響起在樓下時,選擇了跳樓。

十三層樓,當場身亡。

那晚。

他同時失去了父母,以最慘烈,最絕望的方式。

沒有親戚肯收留他,他就這麼靠著街坊鄰居的接濟,政府的微薄補貼,飢一頓飽一頓地在無數漫長黑夜裡孤獨地長大了。

他坐在我旁邊,輕聲笑著。

「其實,那天我不是怪賀甜,我只是……難堪。」

「因為她說得沒錯。」

「我就是那樣陰暗,不堪,懦弱,我自己逃不出十幾年前的噩夢,我很害怕太美好的事物,就像……」

就像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能,本質上我太自卑了吧。」

「我怕被人撞見我的窘迫,我的可憐,所以,聽見賀甜的那些話,我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他聲音低緩,喑啞。

這樣自剖傷疤的行為,可能是這個不善言辭的人,能想到安慰我的唯一方式。

我們聊了很多。

直到。

被一通電話驟然打斷。

是喬振海。

「知道了。」

我攥緊了手機。

……

到了醫院。

簽字時,我手竟有點顫。

喬字落了筆,第二個字卻怎麼也寫不出來了。

我有點後悔了。

這兩天我搜索過,缺少一個腎會帶來很多後遺症,根本沒有喬振海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喬振海在旁盯著,皺眉,「怎麼不簽了?」

我咬了咬牙,「簽。」

「簽個屁簽!」

走廊盡頭傳來罵聲,接憧而來的,是幾道急促的腳步聲。

我僵硬地轉過頭。

看見急匆匆跑來的陳燃,賀甜,他們身後,還跟著周聽瀾。

陳燃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筆扔掉,第一次凶我,「讓你捐你就捐,你是傻嗎?」

我耷拉著視線,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反正我欠他的。」

「欠他什麼?」

陳燃跑得急,額頭滿是汗水,粗喘著道,「他是你爸,要欠也是他欠你。」

「是你求著他出生的嗎?自己當年惹下的風流債,也能怪到女兒頭上」,陳燃冷笑著,毫不避諱地看向喬振海,「真他媽的出息!」

喬振海皺眉,「這是我的家事,用不著你們管。」

「喬蕎」,他擔心我反悔,語氣加重,「簽字。」

「簽你大爺!」

陳燃把筆砸在了他臉上。

「喬蕎不是你女兒嗎?用這個女兒救那個女兒,你良心被狗吃了?」

喬振海巋然不動,冷聲威脅我,「我從來沒期待過你的降生,但我還是養了你這麼多年。」

「你現在還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他話音重了重,意在威脅,「自己考慮好,別被人牽著鼻子走。」

「怎麼沒有了?」

陳燃擋在我面前,沒了平時的衝動,散漫,他擋在我面前,「別簽字,也別給他捐。」

他握住我的手,「跟我走,我養你。」

25

喬振海嗤笑,「就你?」

「毛都沒長齊,你拿什麼養?」

賀甜和周聽瀾也早就走了過來。

「他自己養不了,我們三個就一起養,反正只要餓不死,我們都會熬出頭的。」

賀甜也擋在我面前。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虧你還是什麼惡毒女配,你的惡毒呢?刁鑽呢?平時打架的勁呢?」

「人家讓你捐你就捐,你不知道反抗嗎?」

「別聽他嚇唬你,咱們不捐,他愛養不養,大不了你跟我回家,天天吃我媽蒸的饅頭也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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