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我很後悔,沒好好地從心裡管她叫聲媽。
我爸坐在我身邊,搓手。
我悄悄遠離了一點。
今天的悲劇,就是他造成的。
他把朱女士變成了活寡婦。
把我媽變成了小三。
讓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女人,因他成了仇人。
都不幸。
白卓,被老爺子送到了國外。
親生母親進了監獄,對她會有很大的影響。
老爺子對她做了保護。
可是,白卓的這一生,大機率完了。
女人這一生,總是受困於情。
走出男人給的陰影,不容易。
走出父母尤其是母親給的陰影,更難。
我媽曾給我說過,朱女士生下白卓後,我爸並沒有去看。
他守著我媽。
第二天,我媽生下來我。
白卓的名字是老爺子給取的,原來叫做白卓然,寓意卓然超群。
而我的名字,我爸取的,他抱著我欣喜若狂,說他有孩子了,他對我媽說:「多好看的小姑娘,就叫她悠然,悠然自得地過一生。」
只是後來,老爺子找了算命先生,說這輩為然字輩,宜男不宜女。
老爺子就做主,把我倆的然字都去掉了。
只等著留給男生。
可我爸,我這個渣爸。
也有他倔強的一面。
怕老爺子再逼他生孩子。
他乾脆做了結紮。
他是獨子。
這輩子,老爺子就只有兩個孫女。
一個正統,一個私生。
老爺子認正統,渣爸認私生。
但無論哪個,都沒有得到正常的成長環境。
我穿越來後,就想掙脫這看似天然的關係。
而白卓,這輩子都掙脫不了。
12
我媽被救了過來。
我仔細看她,還是那個她。
沒有外來靈魂穿進。
經歷過生死,她淡然了。
我爸握著她的手,哽咽承諾:「我很快就會與朱麗莉辦理離婚手續,然後與你結婚,咱們做正經夫妻。」
這是我媽一輩子的期盼,不過,看她的眼神,應該已經不想要了。
她不看我爸,看我。
眼裡儘是脆弱。
我走到她身邊,輕輕摸上她的頭。
書里有這麼一段,出生在重男輕女家庭的小三姑娘,最渴望的就是被父母輕輕撫摸著頭,就像父母對待弟弟們一樣。
可直到她為了家裡奉獻了所有,也沒有得到這一撫摸。
而我穿來後,第一時間就給了。
她詫異過,但很快就欣喜接受。
誰,不想做個被疼的孩子呢?
我們母女親昵的樣子,讓我爸很吃驚。
之前,我媽只把這一面留給他,求他憐惜。
如今,她不肯了。
當一個女人不在男人面前展示脆弱,這就說明,這個女人不想再要這個男人了。
我爸的眼裡盡現恐慌。
他想支開我,給我使眼色。
我堅定地搖頭:「爸,我媽更需要我。」
他向我媽求助,我媽對他點頭:「嗯,我只想要悠悠。」
她,只想,要,悠悠!
我爸破防,嗷的一聲,跑出了病房。
老爺子走了進來。
我媽見是他,緊張不已。
我倒是不怕,遞給他一把椅子。
他坐下後,表情嚴肅,但聲音還算溫和,他說:「說吧,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只要給朱麗莉出具諒解書。」
我媽不知所措,看向我:「我答應過悠悠,她當家,她給我做主,我什麼都聽悠悠的。」
老爺子把目光轉向我,帶上了嚴厲,也帶上了警告。
我不怕,拿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對面。
無視他的威壓,緩緩開口:「諒解書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滿足了即可。」
他沒想到我如此冷靜,一點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女孩。
逼視了我一會兒,見我不變顏色,他緩緩開口:「說說看。」
我一字一句開始提要求:「第一,抹去我和我媽在這裡的痕跡,給我們辦理新的身份,能讓我們挺直腰板的身份,也讓我爸找不到的身份。」
老爺子挑了下眉毛,他沒想到我第一個提的是這個要求:「你們要離開,你媽能離開你爸?你能離開祁斯年,還有那個什麼黑一群?」
他嘴角流露出嘲諷,好像我和我媽這樣的人,見到有錢男人,就應該像貓看到耗子一樣,死抓著不放。
但他想錯了。
他斜眼看我媽。
我媽表態,說聽悠悠的。
他轉向我,面上儘是鄙夷。
我不理,提出下一個要求:「第二,諒解書可以給,但朱女士該給的賠償要有,我媽好好的身體,能活到一百歲的身體,被她傷害成這個樣子,她得給夠賠償。」
老爺子嚴肅起來,看我的眼神也少了蔑視。
我的要求合理,合理,合情。
他點了頭:「賠償我出,一千萬,夠不夠?」
「五千萬」,我討價還價:「一分不能少。」
老爺子的臉抽抽了一下,眼神也兇狠起來。
但我不怕,直直地看他。
他眯眼:「你真的只有十八歲?」
我自嘲:「如果你從懂事起,就被人嘲笑是有媽生沒爹養的孩子,你就不會這麼問了。」
老爺子一聽,面露尷尬。
他終於想起了,我不僅是小三的女兒,我還是他的親孫女。
他點了點頭:「五千萬就五千萬。」
按理,我是第二順位繼承人,該得的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我要這個數,並不多。
老爺子很快把思路捋順。
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憐惜。
可,我不需要。
我提出了第三個要求:「我要黑一群他爸犯罪的證據,我知道您有。」
黑一群他爸黑白通吃,但這個玩法的祖師爺是老爺子。
老爺子一愣。
前兩個要求他能理解。
這第三個要求?
我給出解釋:「在我被白卓帶人孤立,被逼得活不下去的時候,是黑一群陪伴我走了出來,又幫我實現願望。」
有點誇張,但也是事實。
「他對我有恩,我要回報這份恩情。」
老爺子手顫了起來。
他滿眼不可置信:「你是小三的女兒?怎麼會懂得知恩圖報?」
他指著我媽,一臉地瞧不起。
我鎮定自若:「您雄韜偉略,都能生出那麼渣的我爸,我媽只是沒有身份,怎麼就不能生出懂得感恩的我?」
老爺子矮了下去,精神上矮了下去。
他比誰都懂。
爹媽在上,孩子不一定在上。
爹媽在下,孩子不一定在下。
不應把爹媽和孩子畫等號。
好一會兒,他同意了。
我狠狠舒了一口氣。
我另一個願望要實現了。
13
這個願望其實很簡單,就是去掉小三女兒的標籤,遠離這裡的亂七八糟。
重新賦予自己一個身份,創造一個嶄新的光明正大的人生。
只是,我沒想到我這個人生里,還得帶上個拖油瓶。
拖油瓶由「小三媽」變成了「媽」。
我和毒女士都有了新的名字。
我叫方正,她叫方光明。
我帶著她去了另外一個城市。
在這個城市裡,誰都不認識我們。
我們只結識友善的人。
我進入當地的一所非重點高中。
用我掌握的考試技能,考上了當地的一所不錯的高校,學習喜歡的專業。
方光明女士學起了畫畫。
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躺在搖椅上搖,滿意地欣賞自己的畫作。
有時候,她覺得日子有點奢侈,便問我:「閨女,你說,我連你舅舅們都不聯繫了,是不是有點太狠?」
我反問她:「舅舅們會為了你,去給人做情夫嗎?」
光明女士不說話了。
她的弟弟們,一個也做不到。
她很快就裝作瞭然:「為他們犧牲了大半輩子,夠了!以後不想他們啦。」
我摸摸她的頭:「光明女士,說好凡事聽我的哦。」
她點頭:「那必須的,好日子都是聽閨女得來的。」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她爸。
當時,我對她也提了條件,想跟著我走,就必須與過去一刀兩斷,不僅和我爸,還有她爸。
她猶豫了很久,選擇了跟我。
我成了編程員,與老爺們一起工作。
高中的經歷告訴我,我能與男人們能相處得更好,無關男女之情。
同時,我還兼職業餘小說點評師,多數時候給作者提個醒,這樣寫有點不合邏輯,但對於再常辣眼睛的作品,也不敢嘲笑了。
番外:黑一群
黑一群以為這輩子,他都是黑色的。
他在媽媽的冷漠下長大。
他無數次疑惑,為何他媽媽不像別人的媽媽那樣疼愛孩子?
後來他才知道,不是媽媽不好。
是給他生命的另一個男人不好。
姥爺疼他,叫他不要和媽媽計較。
他明白事理,不會與一個滿身創傷自顧不暇的可憐女人計較,他只會與那個男人計較。
七歲知道身世後,他的人生就只剩一個目標:
把那個男的一家送進去。
他以為他會花很長時間才能完成。
誰知道,高考前半年,那個男的就和他媳婦進去了,雙雙無期。
知道消息後,他媽崩潰大哭。
但哭過後,開始學著對他好起來。
他知道,是姥爺和他媽媽說是他做的。
他親自把生身父親送進了監獄。
媽媽為此,對他改觀了。
她把他和那個男人區別開來。
那男人該挨千刀。
但他還是自己的兒子。
他沒有否認這份功勞。
他太渴望母愛了。
姥爺對他更加疼愛。
他過上了一直渴望的日子。
只是, 他常常會想……
那個同桌,那個母親被捅了的同桌。
她忽然消失了。
他懂,那是白家對她的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