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切塵埃落定的現在,我問了他。
太子眼眸深沉,緩緩開口。
「你可能不信,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時間重複的痕跡。」
我心中一跳。
太子無知無覺地繼續說。
「我母親與前國師是好友,她會一些術法,也教給了我。而我當時在你身上隱隱約約感受到一些契機。」
「其實你當時就算不答應,我也有別的方法,只不過是要麻煩一點。」
說著他抬眸看向我。
「你做得很好。」
我垂眸行禮。
「聖上謬讚了。」
太子沉默了會,又看著我。
「你會留下來嗎?」
我頓了頓,俯身跪拜。
「臣生長於鄉野,能為聖上解憂便是三生有幸,不奢望更多。」
我不是什麼聰明人,無法適應爾虞我詐的宮內生活,也不願意在這裡長久生活。
太子自然也聽得懂我的意思。
「好吧。」
太子表情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眼底有一些悵然若失。
我恭恭敬敬地垂著頭。
18
三日後,太子登基。
他手段雷霆,有功的封賞,有罪的判罰,很快安頓了整個朝堂。
我被特封了一個四品巡查醫使。
主要職責就是到處收集和傳播醫學知識,每三年回京述一次職即可。
我很滿意這個職位。
叩謝隆恩後,我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七天後就出發了。
我走過大川,也走過大山。
幾年後,我又回到了那個生我的故鄉。
我熟人不多,直接去找了秦含雲。
秦含雲一見我, 就欣喜地握住我的手, 眼含熱淚。
我們天南地北地聊,好像回到了年少的時候。
她結婚生子, 生活美滿。
我看遍大江南北,感受生命自由。
她羨慕我, 我也羨慕她。
但我不後悔。
回到過去,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突然, 秦含雲神秘兮兮地同我貼近。
「你知道你爹他們怎麼樣了嗎?」
我恍惚了一下才記起他們。
有些太久遠了, 我好久不曾想起。
現在乍然聽到他們的消息, 我還是挺想知道的。
於是我興致勃勃地問。
秦含雲也頗有興致地同我講。
她說, 那時我爹確實是欠了他們賭坊的錢,借這個由頭, 我爹被打斷了手腳。
我奶奶掏空家底給我爹請了大夫, 但我爹的手腳還是落下了殘疾, 再也做不了農活。
雖然家徒四壁,但我奶很想讓我爹留一個後。
於是奶奶將家裡一半兒的田地都賣了, 拿錢去春風窯買了一個女人。
有趣的是, 因為奶奶的錢不夠,她買的這個女人竟然還是蘇寡婦。
因為,爹爹受過傷之後根本打不過蘇寡婦,奶奶幾番波折後, 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更不是蘇寡婦的對手。
這下子蘇寡婦在我家的生活完全逆轉過來了。
他對我爹非打即罵,對奶奶更是頤指氣使。
好幾年過去了,蘇寡婦的肚子還是沒有動靜。
奶奶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蘇寡婦說我爹那的根本就不中用, 還把這件事兒宣揚了出去。
奶奶被氣得中風癱在了床上,沒過幾年就走了。
蘇寡婦則趁著夜黑風高,把家裡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
跑了。
等爹爹發現的時候早已為時已晚。
現在家中沒有勞動力,沒法做農活, 爹爹更是沒什麼本事, 只能把家裡的田產都變賣了。
靠著這點兒錢,和鄰里的接濟,爹爹又撐了幾年。
最後, 被一場風寒帶走了。
到現在都已經去世六七年了。
秦含雲說完後, 下了一個結論。
惡有惡報。
老天都看不下去,就是不讓他們家生個兒子。
我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我們同榻而眠,夢裡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兒時的那個老屋。
我還能依稀看見, 屋外的籬笆旁, 有一個衣著破爛,瘦削矮小的小姑娘偷偷離開田地, 站在一小片花叢前。
這花叫沐紅花。
春風窯的姑娘們都知道,這花吃多了,會致人不孕不育, 窯里很多姐妹都會吃它。
我看見夕陽下, 臉上青紫未消的女孩摘了一朵沐紅花放在鼻尖細細聞著, 揚起一抹笑,然後把能看見的花都摘下來,細細磨碎, 拌在了米糧里,而她父親吃得一乾二淨。
是的。
我相信,惡有惡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