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很可笑,很混蛋但我真的明白了。看見你和別人在一起,我受不了,想起你以前看我的眼神,再對比你現在看我的樣子,我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疼得快要死了。」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幾乎是哀求了
「我不是故意要那樣對你的,我真的有原因的。」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你,我不知道那是喜歡,我弄砸了一切。」
他的話語有些凌亂,充滿了從未有過的無措和絕望。
16
那天從陸家失魂落魄地離開,看著垃圾桶里那些被丟棄的的盒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席捲了祁妄。
他回到家,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開始砸東西。
書本、模型、甚至是他最珍視的那套奧數競賽獎盃,全都被掃落在地。
碎裂的聲音刺耳卻無法平息他胸腔里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躁鬱。
第二天,他帶著一身低氣壓走進教室,然而,屬於陸虞的座位空蕩蕩的。
周圍的竊竊私語卻異常清晰地鑽入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陸虞出國留學了!」
「真的假的?這麼突然?」
「好像是什麼頂尖的舞蹈學院,直接保送的,真厲害啊!」
「怪不得前幾天看她都沒來學校,是在辦手續吧?」
「趙茜茜她們還給她辦了歡送會呢,陣仗可大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狠狠扎進祁妄的神經。
大家都知道了。
只有他被蒙在鼓裡。
只有他被排除在外。
他看向趙茜茜的方向,對方眼裡只有赤裸裸的嘲諷和鄙夷。
「嘖,某些人脾氣差得要死,陰晴不定,跟個定時炸彈一樣,也只有陸虞那個傻子,以前願意拿熱臉貼冷屁股,心甘情願當他的受氣包和朋友,現在好了,傻子清醒了,某些人就抱著他那套臭脾氣孤獨終老吧。」
下午的競賽班,他第一次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往日最能吸引他、讓他沉溺的邏輯世界,此刻變得無比枯燥和索然無味。
直到,顧苒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討好和期待。
「祁妄同學,你還好嗎?陸虞同學她走了就走了吧,你別太難過了。我可以當你的朋友,像她以前一樣陪著你。」
這句話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祁妄壓抑了一整天的所有負面情緒。
「像她一樣?」
祁妄猛地抬起頭,眼神陰鷙得嚇人,聲音冷得像冰。
「你拿什麼像她?你連她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自從他長大,越來越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後。
從未再用如此刻薄尖銳的語氣對任何人說過話,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女生。
顧苒的臉瞬間血色盡褪,眼眶猛地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
「滾。」
祁妄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厭惡地別開眼,不再看她。
顧苒捂住臉,哽咽著轉身跑開了。
那天后,他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
他像個按程序運行的機器,完美地完成了高考,取得了毫無懸念的頂尖成績。
然後,他幾乎是立刻,買了一張飛往英國的機票。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
腦子裡一片混亂,只有一個固執的念頭盤踞不去。
他想見她。
他必須見她。
直到在那個雨夜,他站在她的公寓門外,看到陌生男人在她家裡那一刻。
劇烈的痛楚和恐慌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才後知後覺地、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好像,失去陸虞了。
而他,內心嫉妒得發瘋,他終於明白,他喜歡陸虞。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以前陸虞對他的好他視而不見,他以為陸虞會永遠在他的身邊。
等他剝開那層困住他的迷霧時,陸虞已經不在原地了。
17
「你是想說,你這樣是有原因的,是因為你生病了對嗎?」
「你得了述情障礙,對吧。」
祁妄的呼吸猛地一窒, 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收縮。
他像是被看穿了最深、最不堪的秘密,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那些準備好的、關於自我剖析和痛苦根源的話,全都哽在了喉嚨里。
「原來你知道。」
他的聲音乾澀發顫。
「我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我的語氣平靜無波。
祁妄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因意外離世,那場變故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創傷,也是他後來變得愈發封閉和異常的根源。
「但祁妄,情感認知障礙, 不是你肆意傷害別人、不懂珍惜的藉口。」
「更不是你在明白自己心意後, 用來祈求原諒和同意的籌碼。」
我的目光落在他蒼白而惶然的臉上。
「我理解你的痛苦和掙扎, 但這不代表我必須要為你的痛苦和掙扎買單。」
我深吸一口氣:「回去吧, 祁妄, 祁爺爺給我打過電話, 他很擔心你。別再讓那些真正在乎你、愛你的人為你擔驚受怕了。」
他猛地抬頭,「那你呢?小漁, 你還在乎我嗎?」
我沒有回答。
他緩緩地低下頭, 肩膀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樑。
過了很久,他才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知道了。」
他的背影在倫敦昏黃的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仿佛一頭被全世界遺棄的小獸。
那天之後, 我真的再也沒有見過祁妄。
18
我推開公寓的門, 一股溫暖的食物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油煙味撲面而來。
路津時正背對著我在灶台前忙碌, 圍裙的帶子在他後腰系了個結, 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線和寬闊的肩背。
他動作嫻熟地顛著炒鍋, 鍋里滋滋作響,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好吧, 我承認,我確實有點顏狗。
這副「家庭煮夫」的畫面,衝擊力有點強。
他聽到我進來的動靜, 頭也沒回, 聲音帶著笑意穿透炒菜的聲響。
「回來了?剛好,最後一道菜,洗洗手準備吃飯。」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調侃味道更濃了。
「看來還是我的菜比較有吸引力, 是吧, 小白眼狼?」
「對啊, 」
我大大方方地承認,拿起筷子偷嘗了一口剛出鍋的菜, 燙得直吸氣。
「唔, 我就是喜歡你的菜!」
路津時關掉火, 把菜盛進盤子。
「就只是菜?」
我放下筷子,繞過中島台, 走到他面前。
我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 也是我的菜。」
路津時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那雙桃花眼裡像是瞬間炸開了絢爛的煙花, 最後徹底漾開成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行,」他聲音里滿是得逞後的愉快。
「那這位客人,今晚想先吃哪道『菜』?管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