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若未聞,只掛著淺淺的笑,低聲攀談。
一場家宴小有插曲,但還算融洽,回家後一進門,陸則安倚在玄關處,低頭看著我換完鞋,沉聲道:「知夏,我們談談。」
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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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常走向衛生間,一邊洗手一邊問:「談吧。」
陸則安高挺的鼻子被玄關處的燈光打下鋒利的側影,他沉聲開口:「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有必要驚動我母親嗎?」
我頓了頓,擦了擦手,抬眼看向他:「你以為是我跟你母親告狀?」
陸則安眸色漆黑,相識幾年,他從來沒有用這樣冷冽的眼神看過我。
「難道不是嗎?知夏,我可以容忍你的大小姐脾氣,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許喬,毫無同情心,善妒得過頭了吧!」
我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開始反思自己的眼光原來偶爾也不怎麼好。
陸則安尤不解氣:「這次你甚至得寸進尺,把事情捅到我母親面前,讓我母親解僱我的手下!你知道的,我最討厭別人插手公司事務!」
「說完了嗎?」我冷聲打斷,「所以你在為你母親插手你的工作事務,讓你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戰而憤怒,還是因為你的小助理被下了面子還丟了工作而心疼?」
似乎被我不痛不癢的語氣所激怒,陸則安怒氣愈盛:「看來你還是及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有什麼錯!」
我逼近他身前:「錯在看見你和你的小助理毫無邊界時沒有無動於衷?還是錯在你母親看出許喬別有用心而解僱她時我沒有出言阻止?」
「還是錯在,我沒有在你第一次給她剝蝦的時候,就跟你離婚?」
陸則安瞳孔猛地一縮。
我退後兩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兩圈,頗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陸則安,我跟你說過,我身邊的人,只有三次機會,現在三次機會你已經用完了。」
那晚的爭執最終不歡而散,陸則安氣急敗壞,半夜摔門而去,單方面開始了冷戰。
臨走時扔下一句:「沒人受得了你這樣的高高在上!」
需要我處理的事務有很多,我沒有時間跟他折騰,寧氏正在準備擴張海外企業,我忙得不可開交。
直到一周後,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陸則安攜伴高調出席慈善晚宴的新聞,照片拍的很好,郎才女貌,一對璧人,許喬穿著高級定製的晚禮服,脖子上的鑽石項鍊熠熠生輝。
我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讓秘書找來了最頂尖的律師團隊。
兩家聯姻,牽涉眾多,離婚協議的條款需要精心鑽研,仔細打磨。
正在商談,我接到了陸母打來的電話。
6
「知夏,報紙上那是怎麼回事?你和則安吵架了?」陸母聲音焦急。
我一邊看律師擬寫的條款,一邊緩聲道:「可能算是吵架了吧,報紙上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看樣子陸則安是不幹凈了。」
陸母聲音微滯:「知夏,陸則安這次失了分寸,你放心,媽一定讓他給你一個交待!」
「不用了,陸太太。」我打斷了她的信誓旦旦,「我已經在擬離婚協議了,擬好後我會送去陸氏老宅,您和陸則安可以好好看一下,有問題可以再商討。」
陸母呼吸一頓,失聲道:「那怎麼行!」
我沒說話,聽著陸母急促的呼吸聲。
「知夏,這事時則安做得不對,但是兩家聯姻事關重大,怎麼能因為一件小事就離婚呢?」
我笑了笑:「陸太太,這不是小事,我給了陸則安三次機會,是他自己沒把握好,而我沒有為他破例的義務。」
「知夏!貿然離婚會給兩家帶來很大的負面影響,甚至股價波動,你難道不明白?陸則安的父親不也是野花遍地,這個圈子的男人都那樣,只要當好陸太太,幾個上不了台面的野雞有什麼好在意!聯姻不是兒戲,你不能這麼任意妄為!更何況就算你不管陸氏,難道還不在意寧氏嗎?你怎麼跟你父親交代!」
我低聲笑了出來:「陸太太,走出家門,所有人尊稱您為陸太太,而我,卻是人人敬重的寧總,您難道還不明白嗎?」
「你冠著夫姓做你的豪門主母,要仰人鼻息地過活,是你的選擇,但我不是,從我接手寧家產業那一刻,我就是寧家唯一的話事人,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至於我的決定產生的一切風險和損失我自有對策,不勞您費心。」
掛斷電話,離婚協議也擬好了,我拿著離婚協議,起身去了陸氏大樓。
7
陸氏還是像往常一樣忙碌,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上了頂層。
一路上員工們紛紛問好,看過來的眼神敬畏中又帶著興味。
但總歸,不會有人敢來我面前找死。
一直走到陸則安的辦公室,推開門,陸則安正在看合同,本應被陸母辭退的許喬坐在她的助理工位上,正在偷偷給陸則安拍照。
見我進來,二人一齊看過來,陸則安臉上居然有一絲壓抑的竊喜。
「你怎麼來了?」
許喬卻還是很不懂規矩,搖曳生姿地走過來伸出一條胳膊把我攔在門口:「呦,這不是陸太太嗎?你沒有敲門就進來真的很沒有禮貌,身為陸總的特助我需要徵詢陸總同意,您......」
話還沒說完,我朝身後招了招手,兩個西裝革履的保鏢上前來。
「按住她。」

保鏢訓練有素,迅速一人一條胳膊把許喬按在了玻璃門上,尖叫聲刺耳得很,我又示意了下:「很吵,堵住嘴。」
陸則安霍然起身,厲聲道:「你幹什麼!」
我笑盈盈地走過去:「別急啊,我有正事,可是半路躥出來的狗擋了我的去處,我稍微處理了下。」
我從包里拿出離婚協議,放在他桌上:「看一下協議條款,有什麼異議可以跟我的律師去談。」
陸則安地目光落在「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上,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要跟我離婚?」
「是的。」
陸則安雙目充血,額頭上青筋暴起,自我認識他以來,他鮮少如此失態。
「就因為我帶許喬參加慈善晚宴?寧知夏,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任性妄為!」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早就說過,只給你三次機會,昨天已經是第四次,我向來言出必行。」
陸則安一把撕掉離婚協議:「我不會離婚的,兩家聯姻不是小事,少在這耍大小姐脾氣!善妒寡恩,你根本不是合格的陸太太!」
「啪!」陸則安臉上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陸則安,你是不是被你的小助理捧得找不到北了?」我迎著陸則安憤怒的目光,「大清早就亡了,你這套賢妻孝媳的裹腳布怎麼套到自己腦子上了?」
「合格的陸太太?你是說像你媽一樣,任由丈夫在外面彩旗飄飄,一味維護自己大婆尊嚴的自欺欺人?抱歉我學不來,你應該知道,我是寧氏獨女,從小就按繼承人標準培養,沒受過一點委屈,金尊玉貴地長大,身價千億,有錢有權力,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聽從你的支配?」
陸則安額前的頭髮有些亂了,看上去風度全失:「我和許喬根本沒發生什麼!我沒有出軌,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讓你學會當一個合格的妻子!我們結婚這幾年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嗎?哪對夫妻不吵架,更何況是我們這樣的門戶,你怎麼能輕率地將離婚說出口!」
看著陸則安鐵青的臉色,我嗤笑出聲:「第一,不管你和許喬有沒有發生什麼,在你決定帶著她出席晚宴,放任記者媒體貶低羞辱我時,我們註定就要結束了。」
「第二,『合格的妻子』並不是對我的讚美,我也沒有學習成為誰妻子的愛好,我只是我自己,不需要任何前綴。」
「第三,別太自信,我早就說過我喜歡你的乾淨,現在你髒了,我就扔掉,我給過你機會,是你沒有把握住,我不會為任何人破例,別覺得自己是我的例外。」
「最後,離婚而已,我自然會為我自己的決定負責,至於你需要承擔的風險,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8
我沒再管陸則安鐵青的臉色,轉身走出辦公室,兩個保鏢放開了已經無力掙扎的許喬,她驚魂未定地癱軟在地。
經過她身邊身邊時,突然出聲,惡狠狠的目光盯著我,眼睛裡全是憤恨和不甘,全然沒了之前那副清純小白花的樣子。
「寧知夏!你有什麼了不起地,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你不過就是命好,投了個好胎,不然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
我垂眸看她,目光掃過她姣好的臉蛋和出春光微露的胸口,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小姑娘,你要知道,投胎也是一門技術活,寧家傾盡幾代人的心血打造的事業托舉了一個我,而我也接住了這份榮耀,成為了公認的出色的繼承人和掌權人,所以我不必像你這樣千方百計地對男人獻媚討好,處心積慮地試圖掠奪其他女人的資源,你的忮忌其實毫無意義。」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我和陸則安婚變的消息迅速擴散開來,物議如沸。
寧氏幾個股東也頗有微詞,但無力與我抗衡,只能作罷。
陸則安一直沒有在離婚協議上簽字,聽說他再次辭退了許喬,許喬走的時候哭哭啼啼,卻沒有任何人敢上前安慰。
陸母則一再試圖跟我聯繫見面,全部被我回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