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潛水的親家母這時終於現身,發了個難過的表情包。
【唉,以前我總想著,住得近能給小兩口搭把手,沒想到反倒讓親家看我礙眼了。】
【親家,你別跟建國哥和孩子們仗氣了,回來好好過日子,我可以搬遠點,反正這麼多年我一個人習慣了,住哪裡都一樣。】
本來大家還在說勸趙建國和趙斌,別他們把話說得太難聽,真把我逼走了。
可許清芳這麼善解人意地妥協,退讓。
眾人又覺得是我任性不懂事。
我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許清芳真是好一朵白蓮花啊。
住得近是想給小兩口搭把手,她可真說得出。
這麼多年,她逢人就標榜自己一個人拉扯女兒長大,還把生活規劃得井井有條,五十幾歲的人像四十出頭。
可誰知道,那些髒活累活都是我替她扛下來的。
她心裡沒數嗎,自己廚房開過幾次火?
藉口接孩子,哪次不是被趙建國父子留著吃飯。
我有過怨言,卻被趙建國罵我小氣,說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大不了給我多加幾百生活費。
後來,趙建國更是直接把她家鑰匙給我。
「就母女兩人,沒有多髒,打掃衛生,洗衣服時,你一道順手做了就是。」
「她一個女人帶個孩子不容易,鄰里鄰居的,人家會記著你的好。」
兒子更是喜歡許清芳勝過我,父子倆偏向她,我不做就要和所有人為敵,成為全家的罪人。
這麼多年就這麼忍下來了。
後來兒媳嫁過來,許清芳更是理直氣壯把家務活推給我。
問就是,這個家裡,就我一個不工作的閒人。
5
許清芳當老師有寒暑假,每年雷打不動旅遊二次,退休後,更是一年要旅遊四次。
說要去全國各地走走,領略四季的美。
她在家時,我忙不過來讓她搭把手看著澤澤,我去做其它事。
她表面同意,等人一回來,她就在倒在沙發上說頭痛,像是被我磋磨了一樣。
兒媳就朝我發難:
「婆媽,你能不能別老是麻煩我媽,她好不容易提前退休,不是回來當你奴隸的!」
趙建國也對我吹鬍子瞪眼,
「親家來做客你不好好招呼,還使喚人家做事,簡直沒教養。」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子道:
「澤澤是她外孫,她就一點都看不得嗎。」
「呵,我沒教養,那我也沒讓人幫我打掃衛生,把衣服脫給別人洗,天天去別人家蹭飯啊。」
趙建國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何音,你看看你說的什麼話,一股小家子氣。」
「親家母和我們家是什麼關係,你算得這麼清!你還有沒有人倫親情了!」
「你什麼都想和親家母比,你咋不看你有夫有子有孫,一大家子熱熱鬧鬧,親家母早年喪夫,把唯一的女兒嫁到咱們家,自己只有孤家寡人一個!」
我在趙建國痛心疾首,還有兒子兒媳譴責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從這一方面來說,我確實不該和許清芳一個寡婦去比。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許清芳活得瀟洒,生活質量遠遠超過我。
而我深陷在家務忙碌中,未老先衰,活成了一個老媽子。
可她到底是兒子的岳母,澤澤的外婆,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
我幫她,也是間接幫兒子孫子了。
可是沒人知道,我去給孫子辦入學手續時,不止看到了戶口本上,我是未婚。
還發現了趙建國藏的隱秘的一個鐵匣子。
裡面是厚厚的一沓火車票,飛機票,還有一摞各地風景的明信片。
我才知道,每次許清芳出門旅遊,趙建國也說有事外出,是陪著她一起旅遊去了。
我再遲鈍也知道兩人關係肯定不一般。
趙建國說,結婚證是工作人員漏登記了,我就懷疑上了。
我嘗試著提出回去補辦結婚證時,果然遭到全家一致反對。
明明是簡單的一件事,他們卻咬死了不鬆口。
個個威脅我,咄咄逼人,就是想逼迫我吞下這份憋屈。
呵呵,合著這麼多年,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只是這個家裡的一個寄住人口。
我還可憐人家是孤家寡人,到頭來,我才是那個真正的孤家寡人啊。

想想這大半生的操勞,被人利用,我不禁悲從中來,抱著老閨蜜痛聲大哭起來。
「老姐姐,我這一生,真冤吶。」
閨蜜也哭了,拍著我的肩膀安慰,「他們一家子不做人,但老天看在眼裡可憐你呢,這不讓你發現真相,還走了一回大運嗎?」
「離開他們,以後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車裡都是人,老閨蜜沒說出彩票的事。
同車的其它退休老人聽了我的故事後,義憤填膺為我不值,指責趙建國左擁右抱,兒子是白眼狼。
他們知道我是徹底想和那一家子斷絕關係。
紛紛給我出主意,說哪裡氣候好適合養老。
還有些人指點我可以去上老年大學,或者學門手藝,我的人生還大有可為。
想通了後,我不再管群里的紛紛擾擾,靠在老閨蜜的肩頭安然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個小時後,夜幕降臨,巴士終於到達了第一個落腳點。
在民宿辦理了入住。
老閨蜜才把手機遞給我,「那家人找你找瘋了,我看你睡得香,就把手機關了。」
我猶豫了一下,打開了手機。
不出所料,無數的未接來電,微信,簡訊里各種消息彈了幾分鐘才停下。
6
我花了些時間看了看這些信息才知道趙家發生了什麼。
原來兒媳到了家發著脾氣去做飯,澤澤沒人管,一個人偷偷在衛生間玩水。
等她做好飯出來,孩子泡在浴缸的冷水裡都凍得牙齒髮抖了。
最近剛入秋,孩子換季的衣服我還沒來得及整理,兒媳翻箱倒櫃找厚衣服,找感冒藥,這才發現家裡一件我的東西都沒有了。
她整個人都崩潰了,趕緊搖人。
可趙建國陪著扭傷了腳的許清芳去郊區吃農家樂,一時回不來。
趙斌和狐朋狗友在外面聚餐,估計喝多了,電話也沒接。
兒媳滿腔怒火全怪罪到我身上,在各大群里追著我罵:
【@婆媽,你還真離家出走了啊,好啊,我倒看你一個人回老家能不能扯到結婚證!】
【可憐我澤澤了,本來在學校就哭了一場,現在發燒39度,嗓子都啞了。】
【你是早就等著這一天報復我們把!不然怎麼在這個時候突然襲擊我們啊。】
【我知道你啥心思,就是想搞得我們人仰馬翻後,證明你在這個家裡有多重要,然後逼著我們同意你去打結婚證唄。】
她嫌自己罵還不夠,讓澤澤也在群里發語音罵我:
【壞奶奶,媽媽說以後讓漂亮外婆來接我放學,你不要在我家了,我不要你了!】
小孩子邊哭邊咳嗽,嗓子確實啞了,群里的人紛紛譴責我:
【@何音,你說你老實本分了一輩子,臨老咋捅出這麼大的簍子,看把你家折騰的,作孽哦。】
【@何音,一手帶大的孫子都這樣說你,你真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趕緊回去。】
【@何音,咱這把年紀有沒有結婚證的有啥關係啊,幹嘛鬧得這麼難看。】
【你沒聽趙斌媳婦說嘛,她就是嫉妒她親家母,不然幹嘛非要領這個證啊。】
【@何音,聽大姐一句勸趕緊回家!今天大家光看你一家的官司了,你是真想鬧得建國把你休了?!可別犯蠢啊。】
我就是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兒媳在群里造謠帶節奏,敗壞我的名聲。
顧不得老閨蜜喊我去吃飯,我啪啪就在群里打起字來:
【第一,下午二點鐘,我就在小群里發了消息,說我有事出門了,讓你們去接澤澤,還鄭重說了二次!是你們自己不當回事。截圖1.jpg,截圖2.jpg。】
【第二,早上我送澤澤時,他還好好的沒病,我也預料不到親家母腳會受傷,趙斌本來一周有四五天在外面喝酒,這些難道是我安排的嗎?我算計什麼了,又突襲什麼了!】
【@兒媳,你說這個家有我沒我一個樣,我是在你家是享福,那我在不在,能影響你什麼。】
【就算我是你家保姆,你們也不能想罵就罵吧!】
我發出最後一個字,滿屏都是我的消息。
群里的紛紛擾擾好像被我一下子按了暫停鍵,沒有誰再站出來指責我。
一直帶節奏理直氣壯的兒媳也沒有出來跟我對質。
但我知道,這並不是她知道錯了,認輸了。
果然,幾秒後我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兒子趙斌給我打來電話。
7
我自然是沒接。
但他給我發了條信息:【媽,澤澤生病了,我們找不到藥,你接下電話。】
想到孫子,我還是心軟接了起來,告訴他藥箱在哪裡。
他點頭就責怪我:
「媽,你今天到底咋了?小柔是因為孩子生病著急才在群里多說了幾句,你怎麼還和她吵起來,讓親戚們看笑話呢。」
「你現在趕緊坐車回來吧,我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你想補辦結婚證我會好好勸勸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