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你幹嘛!」
6
倆人打得不可開交。
我急得原地跺腳,又不敢上前拉。
生怕哪個不長眼把我給誤傷了。
真是狗血啊!
我眼睛一瞟,看到目瞪口呆看戲的代駕,連忙指著他大喊:「再不停手,我就讓代駕撞死你們!」
代駕連連擺手後退:「我可不敢啊!」
我咬咬牙,掄著手包衝上去無差別攻擊倆人。
「再不停手我就去開車撞死你們!」
倆人總算分開了。
林野擦了下嘴角的鮮血,氣得要命:「黎小星,是他先打的我!」
凌曜面上狠厲未散,指著林野:「跟我分手,就找了個這麼玩意?」
林野大怒:「你說誰玩意兒呢?」
我連忙擋在林野面前:「行了,你快回去吧!」
凌曜目光落在我腹部,表情變得錯愕。
震驚、心痛,不可置信,種種情緒從他眼裡閃過。
凌曜嗓子像充血般,變得沙啞:「你為他打胎了?」
我下意識摸剛吃飽的肚子:「沒有,回頭再跟你解釋。」
凌曜冷笑,氣到聲音都帶著一死顫抖:「黎見星,你果然出息了,為了錢能自甘下賤到這種程度!」
我腦子緊繃的弦瞬間斷了。
肢體比理智快一步,抬手扇上凌曜的臉。
「你有完沒完?都分手多久了,你拿什麼身份在這管教我?」
凌曜臉都被我打偏過去,怔愣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
他逐漸恢復冷靜,摸了下挨巴掌的側臉,嘴角一扯:「好,好,怪我自己愛多管閒事!」
「你放心,不會有下一次了!」
凌曜轉身大步離開。
我肩頭一垮,像被抽干全部力氣。
把身上的衣服拿下來,還給林野。
林野接過去,面色陰沉。
他最在乎的臉被凌曜狠狠揍了幾拳,現在又紅又腫慘不忍睹。
怕他後面去找凌曜麻煩,我向林野道歉:「對不起,要不要上去幫你上個藥?」
他沒好氣地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走!」
好在家裡行李還沒完全收拾好。
我找出碘伏和藥膏,林野一看我手裡的東西就皺起眉頭。
「碘伏?你打算讓我明天頂個大黃臉去上班嗎?」
我看著他腫起的嘴角欲言又止。
就算不上碘伏,您這臉明天也會青青紫紫啊!
「放下吧。」他嫌棄地說:「我回去找醫生處理。」
他們這樣的富二代家裡,都配有家庭醫生。
林野瞥見客廳收拾了一半的行李,才信了我真要走。
他在我這一室一廳的房子裡逛了圈,把外套往沙發一扔,大爺般坐下。
這位少爺又不上藥也不走,留在這裡是打算做什麼?
林野忽然沒頭沒腦地喊我名字:「黎見星。」
然後沒下文了。
我唯唯諾諾問一句:「有何指教?」
他抿了下唇:「你跟他分手的原因是什麼?因為錢嗎?」
我沒回答,心裡覺得這問題實在冒昧。
此時此刻不管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於是我盯著沙髮腳裝走神。
然而林野卻不在乎我的答案,他更冒昧且直接地問了句:「我有很多錢,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一句話,把我嚇得睜圓了眼:「什麼?」
我指指自己,又指他:「我?我和你?」
林野眼神飄浮:「嗯。」
我脫口而出:「可我不喜歡花花公子啊,除了長得好有點錢,也看不出其他優點……」
嘴比腦子快,一不小心說了實話,我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林野瞬間破防:「什麼叫除了臉和錢沒別的優點!這不就是我最大的優點嗎!」
他氣得奪門而出,外套都忘記拿。
寒風從敞開的門呼呼灌進來,我搓了搓手臂走過去,關上門並反鎖。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
我決定去洗個熱水澡,暖暖身體。
浴室里,水流帶著騰騰熱氣傾灑而下。
我站在花灑下,閉上眼時,腦海里忽然閃回林野那句話。
【你跟他分手,是因為錢嗎?】
是,也不是。
7
我和凌曜勉強算半路的青梅竹馬。

十三歲那年我家破產,全家搬到了老破小的居民樓。
幸福美滿的家庭,一夜間分崩離析。
我爸不死東山再起之心,東奔西走到處借錢。
僅剩的家底掏得一乾二淨,投出去錢卻全打了水漂。
家中雖落魄,但我媽在外依舊不改富太人設。
旁人哄一哄,騙一騙,她負債刷卡買回一堆沒用的東西。
開明的父母很快變成一對怨侶。
家裡日日爭吵不休,不是翻舊帳就是互相指責。
我連班費都交不上,被老師約到辦公室會談。
打電話哀求我媽,讓她給我轉兩百二十二的班費時。
辦公室所有人都聽到了,我媽在電話里破口大罵的聲音。
掛掉電話,門外又有人跑來告訴我。
學校門口堵了好幾個人,是來找我的。
他們都是我爸的債主,個個來者不善。
從此後,我在學校里徹底出名。
地方太小了,人人都知道我是老賴的女兒。
整個初中乃至到高中時段,我不是被孤立就是被霸凌。
沒有玩伴,沒有朋友,學習一落千丈。
回到家裡,不是吵架的聲音就是女人的哭聲。
時間久了吵麻木了,於是便將怨氣的出口對準我。
那時我最大的願望,是早日長大逃離家庭。
差不多款的倒霉蛋,樓下也有一個。
凌曜住在三樓,他是隨他媽嫁過來的拖油瓶。
聽說他媽媽和繼父是屬於破鏡重圓,初戀復合。
男方帶著倆個孩子,女方一個,結合後又生了一個。
太多的孩子養不起,那就把女方帶來的拖油瓶送人。
說是送,其實是收了人家錢。
凌曜被賣過三次,每次都是隔段時間自己偷偷跑回來。
第一次回來時,他媽還把他藏起來了。
沒讓找過來的養父母,把人再給帶走。
大家都以為他們良心發現,誰知道等事情平息後。
這家人又物色好了第二個好人家。
於凌曜被賣第二次,次年自己再跑回來。
回家的路千辛萬苦,好在運氣不錯被一對夫妻幫了把。
這對夫妻將凌曜送回家,過了段時間又去看他。
很湊巧,過來的時候撞見凌曜即將再被發賣。
據說凌曜抱著他媽的腿哭得慘烈,哀求著別把他再送走。
但他媽抱著自己的小兒子,抹著眼淚說自己也不容易。
然後一腳將他踢開,催促著他趕緊跟新父母去過好日子。
這對幫過凌曜的夫妻是大學老師,結婚多年沒有自己的孩子。
在周遭鄰里的議論聲中,得知凌曜的處境。
於是兩人當場一合計,直接包了更大的紅包將凌曜帶走。
凌曜原本因為逆天改命。
誰知道七年後,繼父帶著一家人回老家祭祖。
回來路上遭遇車禍,繼父和他兩個孩子當場死亡。
凌曜的母親大腿以下截肢,小兒子僥倖撿回一條命。
人人都說這就是他們的現世報。
8
失去依靠,還有個年幼的兒子要養。
凌母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還有個在過好日子的兒子。
於是她拖著殘缺的身體,帶著那個混世魔王小兒子。
天天坐在凌曜的養父母家門口哭,求他們把兒子還給咱自己。
這對夫妻有體面的工作,再加上凌曜戶口始終沒轉過來。
他們根本經不起凌母的鬧,只好將凌曜打包送回去。
我家住六樓,凌曜家住三樓。
從他家門口經過,經常聽到他媽尖酸刻薄的謾罵或抱怨。
而凌曜永遠沉默相對,過長劉海遮擋著陰鬱的雙眼。
他和我讀同個學校,和我一樣沒有朋友獨來獨往。
每天我家裡吵鬧聲,他媽媽時不時的叫罵、以及他那個混世魔王弟弟發瘋的聲音,是這棟樓里不定時響起的交響樂。
每個從我們身邊經過的人,都避得遠遠。
仿佛我們是身上有什麼可怕的病毒。
凌曜唯一比我幸運的地方,是他學習成績很好。
是學校里不可多得的讀書好苗子,老師對他很重視。
因此沒人敢去霸凌他。
當了幾年的鄰居和同學,我和凌曜沒說過話。
直到高考結束後,我考得一塌糊塗,只夠讀個偏遠的三流大專。
我爸查完成績後,直接給我一巴掌叫我不用去讀書了。
他找了所謂世家不錯的廠二代,讓我直接去相親結婚。
那個廠二代胖得像頭豬,吃個飯撒得桌上地上全是。
快兩百斤了,因為沒吃到喜歡的菜,當場大發脾氣。
像小孩子般,跺著腳喊著媽媽又哭又鬧。
他爸媽一邊安撫,一邊笑著圓場說自個兒子比較孩子心性。
但任誰看一眼,都知道這人不正常。
他們說,如果我倆能看得合眼,結婚他們會給二十六萬的彩禮,外加一套房一輛車。
聽到這些字數,我爸媽都要魔怔了。
把我關在家裡沒收所有通訊工具,控制我的行動不讓我出門。
奔著必要將這樁婚事促成的決心去。
我被關了半個月,通過假意服從放低了他們的警戒心。
趁著他們出去應酬喝多的那個晚上,偷了家裡的錢和證件,在凌晨人人睡得正熟的時候打開門跑了。
下樓梯時,腳下發飄心都是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