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不是沒有心疼越來越瘦的我,和痴肥的弟弟。
問我媽:「你怎麼忍心看你姑娘這麼瘦啊。」
我媽回答不上來,就哭,說我自己不愛吃飯。
可我不敢吃飯,甚至連肉都不敢多夾。
「要留給你弟弟。」
眼眶紅了紅,卻說不出自己的委屈。
長輩走後,我媽扇了我幾巴掌。
「你在外人面前哭什麼?」
從那天以後,我連眼淚都很少掉了。
我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去哄騙自己,不能恨我的母親。
我總覺得,我媽是因為太苦了,所以我要體諒她。
可我體諒了二十多年了,她好像習慣了,也認為,我這次也一定會體諒她的。
03
我小時候真的不想和江映雪上一個學校。
就像我媽曾經不想和她們一個小區一樣。
可是搬走或者讓我轉學,我媽是不情願的。
她認為家和萬事興,我爸心裡還是有她的。
我很小的時候看電影,裡面有幾句台詞讓我印象深刻。
我們常被電視劇洗腦,卻忘了,現實中,人與人的愛根本不需要那麼多曲折。
愛情里,別盲目。
他不見你,就是不想見你,就這麼簡單。
我想,我爸爸並不喜歡我媽。
喜歡她的人,不會讓她擔心那麼多的。
可我媽聽不進去,也不願意聽我這麼說。
我要這麼說了,就是等著吃巴掌的日子。
於是我讓自己變得很忙,找了份兼職在麻辣燙店幫忙穿串,老闆給我8塊錢一個小時,因為我年紀小。
但也好過在家說錯話挨揍好,也能賺點錢給自己買點有用的東西,小小年紀,我不能做小孩。
讀書和賺錢都得做,我活得比一般的孩子手忙腳亂。
可身上總是有點味道散不掉,沾上的污漬,我不知道怎麼洗乾淨。
後來也是有了手機,才開始通過網絡一點點學著用不同的方式去洗乾淨。
讀大學的時候,鬧過不少笑話,有家境比較好的舍友,品行也好,會告訴我,有些東西要一天一換,洗頭髮的順序怎麼讓頭髮看起來不總是那麼毛毛糙糙的。
可在我小時候我沒那麼多辦法。

那時候的江映雪便天天在學校裡面說我不愛洗澡,家裡太窮,沒家教弄得自己髒兮兮的。
我想我們都是底層人,要精緻漂亮到哪裡去。
同學們嘻嘻哈哈的,這個人家裡賣烤鴨的,那個人家裡開熱炒小館的,不也一樣。
就幾個父母在單位上班的精緻些,有些家裡務農的根本就不說話。
可在欺負人這件事情上,他們有著同樣的默契。
特別是江映雪,被她媽天天洗腦,把我們家看成手下敗將,和以前就死纏她父親的一家人。
說我媽就是一個又丑又懶的肥婆,才會被男人拋棄。
我站我媽這邊,為我媽抱不平,天天和江映雪作對,她罵我,我就罵回去,她欺負我,我就欺負回去。
她把我關在廁所里,下次我就能在廁所裡面給潑她拖把水。
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時候,我也理直氣壯地說:「是她先欺負我,先說我媽,罵我可以為什麼還要罵我媽,她家明明是做小三搶了我爸爸的。」
聽到這裡後,老師看著像落水狗的江映雪,本來從心疼的表情,變了有幾分疏離。
其他同學年紀小,問幾句也就全招了,是江映雪天天在班裡說我壞話,上課的時候讓后座的同學捏紙團往我身上不停丟。
一打開都是罵人的話,我年齡太小。
因為上課中,是乖學生,不敢反抗,代課老師看到了管幾句,也就不說話了。
班主任也知道,我是一個老實孩子,不是被欺負狠了,不會這麼發狠欺負回去。
叫來家長後,我父親和我有著一張極為相似的臉,卻和江映雪她媽媽站在一起,江映雪見到大人來了。
原本平靜的臉上,立馬變了一張臉,哭嚎著,紅著眼,川劇變臉都沒她快,她委屈地抱住我爸爸,拉著她媽媽的手。
而我鼻頭一酸,用袖子擦了擦,站在我媽的身前,生怕我媽因為我爸此刻會傷心。
在我爸一句:「劉桂香,你怎麼帶孩子的?」
我媽便掐著我,逼我道歉,當著眾人的面前,甩了我一巴掌,把我在辦公室打的幾個老師都攔著她。
她頭髮凌亂,聲音尖銳,辱罵著:「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兒,去和別人道歉。」
我以為我懂事聽話,會換來我媽的理解和包容,讓她也變成一個更好的大人。
可那天我幼小的自尊心和周圍人鄙夷的眼神,讓我開始知道了,我媽媽並不會保護我。
她不會保護任何人,她因為沒有自尊心,所以我的自尊心更不重要。
她因為不會賺錢,所以要仰仗所有能給她錢的人,哪怕自己沒錯,也要主動承認自己有錯。
像一條狗,到處咧嘴笑著討飯,她也會教自己的孩子繼續做狗就應該這麼討飯。
江映雪便是那些鄙夷我的人之一,她也是從那天就學會了,我是一個可以隨意開玩笑的人。
傷害我等於教訓我,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就算我要嫁人了,她也要去找到那家人,和我的母親一起,告訴他們,怎麼教訓我,刺哪裡,才會最聽話,也才會最痛。
萬幸的是,我並沒有等到死了才重生覺醒,在這麼多年來,我依舊保持本我,掙扎著長大的同時,讓自己不斷變強。
沒想到出嫁這天,我的媽媽,還是把我當成那個幼小可以隨意欺負的孩子。
我不會一直是那個孩子。
所以我的反擊也不會像幼時那麼無助和討好了。
04
我媽腦子確實不好,過了好幾天,我孩子都流完了。
她才反應過來,來找我。
「江芸,你為什麼把家裡密碼改了啊?」
「媽媽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你是因為生氣你弟弟嗎?可你才是最喜歡的寶寶啊。」
「你就原諒媽媽吧?媽還會騙你嗎?」
我懶得翻白眼,正好約了朋友出國前聚一次。
大傍晚下了班後,根本不想和我媽說話。
她在家門口堵住了我,我不想影響鄰居,才把她請了進來。
「媽,你說夠了沒有,江映雪給我發了視頻。」
「從小到大你最喜歡的明明就是爸爸和弟弟,你連你自己都不喜歡,怎麼會喜歡我呢?」
她的臉色變得慘白,但很快帶上不願意被挑戰的權威,試圖給我加上孝道的枷鎖。
「你弟弟找份工作不容易,你這個姐姐不願意搭理他,還是宋晏介紹的。」
「你都要嫁過去成別人家的人還這麼不懂事了。」
「那我和你說開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歡我,以後我肯定是指望你弟弟養老的,還有你爸,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只要你配合他們完成測試,婚一結,你弟以後工作不就穩了,你還不如江映雪,玩不起,還這副臭脾氣。」
她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就像我從來不能理解,她為什麼會要去討好破壞自己家庭的江映雪和她媽媽。
就為了我爸爸偶爾能回來吃頓飯,哪怕那些小時候欺負我的孩子,長大慢慢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來和我道歉。
我媽都是那個絕對不會和我道歉的人。
「媽媽,你好像到死也不會明白,你現在的生活很大程度是我在忍你,你才會那麼順心。」
「我以前覺得我們是一家人,哪怕你再錯,也是我媽。」
「可我突然發現,我不要你這個媽了,才會讓我自己真正的幸福起來。」
我媽冷笑了一聲:「你能不要我嗎?」
「去打官司,你看法院判不判你贏,能不能真的不要我這個媽?」
「還有你弟弟的事情,你後面等宋晏出差回來,馬上和他們一家人道歉!」
我把她推出去,關在門外,任由她的吼叫聲在外嘶吼。
十三歲那年,有一天我們在桌上吃飯,她突然伸手就想甩我一巴掌。
我接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按回去,她才恍惚地說著:「你力氣大了,打不過你了。」
從那以後,她才減少了打我的頻率,不是因為我不能打了。
而是因為,開始發現,打不過我了。
05
我想了想,只是改密碼這種小事,我媽都後知後覺。
那我取消了我媽家水電燃氣等自動扣費,她估計用完了也才知道找我。
反正我都要出國了,我媽不是愛指望我弟弟嗎?那她指望唄。
我弟弟像是遺傳了我媽和我爸的劣質基因生下來的孩子。
年齡大了,非得拼一個,又因為性別的關係,從小慣著他。
8歲還不會自己敲雞蛋,11歲了還不會自己綁鞋帶,因為我媽都是買那種帶魔術貼的鞋子,幫他弄好這一切。
我很懷疑我弟弟是個弱智,連學習都磕磕巴巴的。
中等偏下,她便去求著我爸讓他上花大價錢讀私立或是國際學校。
甚至想過給他換個國籍,儘量低分免試入學。
我爸看在是兒子,願意給錢,我媽認為這便是心裡有她。
後來我爸沒什麼錢了,只能讀個大專。
她更是操心我弟的前途,她眼裡看不到我多努力多不費錢多不讓她操心,只能看得到我弟弟。
我知道我弟弟什麼脾氣,好吃懶做,易怒易燃,蠢得離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