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了個乾淨的沈聿一張白玉般的臉照常淡淡的,只是耳廓通紅。
我想出聲逗兩句,又怕他一急了又扎回海里去,只好作罷。
我的身體恢復很快,祝女士還特意派了直升機來接我們。
但我不確定沈聿的想法:「你想和我回去嗎?」
正在收拾的人動作一頓,一言不發轉身拎起熱水壺就出門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同意了還是不同意?
寶寶捧著一張相片走過來,指著上面的人挨個說:「這是奶奶,這是爺爺……」
她記憶力極好,一口氣說完不帶喘的,眨著亮晶晶的眼睛說:「爸爸讓我把他們都記住,就獎勵我吃小蛋糕。」
我懊悔地拍了一下腦袋,沒想到沈聿連這一步都準備好了,而我還在懷疑他。
我起身下床走出去,就看見沈聿站在走廊盡頭,垂著腦袋,周身縈繞著沮喪。
仿佛被誰拋棄了。
這條多愁善感的小魚大概是自己又腦補了一些讓魚心碎的事情。
「阿聿。」
我走過去,抱住他:「我只是怕你生氣,怕我又讓你不開心。」
我捧著他的臉,讓他的眼睛避無可避:「我特別想你能和我一起回去的,真的。」
月光下,漂亮的人魚面色緋紅,「哼」了一聲,語調綿綿拖著,像在撒嬌。
但手很誠實地環抱住我,用力得仿佛要把我鑲進他的身體。
祝女士好不容易從沈聿是條美人魚這件事裡走出來,轉手就又收穫了一條美人魚小孫女兒。
但她還來得及消化,就被寶寶一口一口甜甜的「奶奶」俘獲了心, 左手巧克力右手牛奶地大力投喂著小魚崽。
並成功登上了寶寶最喜歡的人類排行榜一的寶座。
我和沈聿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想到沈聿的身份, 我把地點定在了前年剛買的一座海島。
這座海島一年四季常春,打理得當的草坪翡翠般美麗。
空運過來的玫瑰香氣馥郁,珍稀物種的美麗蝴蝶從林中翩躚而來。
沈聿穿著純白的禮服,稍加打理的眉眼更為精緻漂亮。
我們交換戒指, 在落下的彩帶、賓客的歡呼中鄭重立下誓言,結為伴侶。
婚禮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月亮懸在海面上方,照映著涌動的潮水, 一片波光粼粼。
沈聿牽起我的手,問我想不想去海里。
人魚對海有天然的眷戀,我以為他想念深海:「好。」
沈聿修長的雙腿變回魚尾, 輕鬆地帶著我在海里暢遊。
人魚擁著我, 忽地潛入水面之下。
我下意識閉上眼, 屏住呼吸。
唇上貼過來兩瓣柔軟的唇, 一顆圓圓的東西被抵過來, 一下子滾入我喉中。
我還沒來得及想這是什麼,沈聿鬆開我,輕聲道:「睜眼。」
我依言睜開眼, 發現本該暗沉沉的海一覽無遺, 我甚至能看見拇指大的小魚在石縫裡遊動。
我情不自禁出聲:「這是, 怎麼回事?」
「人魚的心珠。」
沈聿說:「你現在可以自由地在海里呼吸,能看見我所看見的一切。」
心珠, 我曾經聽賀流說過, 那是只存在於人魚心臟里的東西。
我從來沒想過, 有一天沈聿會剖開自己的心臟,把這顆心珠取出來給我。
心珠滾過的地方好像燃起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難受, 我的心臟好像也被剖開了似的,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傻魚。」
我覆上他的眼, 吻上那仍殘留著一點點疤痕的胸口。
一條愛上人類,把自己的心都奉上的傻魚。
「那你以後想躲我都沒地方了。」
我笑了笑, 鼻頭莫名發酸:「你去哪兒我都能跟著你。」
「我本來也沒想躲你。」
沈聿的聲音弱下去:「寶寶的殼出現了裂紋,我得把她送回海里, 她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化出人腿。」
「只是那天你受傷我送你去醫院, 她太著急, 為了跟著你, 竟然提前變成了人類形態。」
沈聿小聲解釋:「我讓賀流告訴你了。」
「……」
我想起賀流說沈聿再也不會回來的謊,頓時牙根有點癢。
但賀流有一點沒說錯,人魚沒什麼良心。
起碼沈聿現在把自己這個堂哥賣得很徹底:「我能找到他,他隨你處置。」
可以說是很沒有血脈親情了。
不過那都是後話,起碼今晚也算是洞房花燭夜,應該干點正經事。
周邊的生物都被正在「搞事」的人魚嚇得遠遠逃走了。
我搭在他肩上,笑話這條魚:「怎麼這麼凶?」
人魚在我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你只能讓我看。」
「好,只讓你看。」
我縱容著這條占有欲強烈的人魚,予取予求。
人魚有一個古老的傳說,相愛的戀人對明月祈禱,會獲得庇護,與愛人一生一世在一起。
這一刻, 我望著沈聿眼底映照出的月影,希望明月有情,我和這個人長長久久不分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