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個世界裡,蘇晚意也是爸爸的掌上明珠。
母親去世得早,擔心女孩會受欺負,蘇爸從未再娶,如珠如寶地將她養大。
可偏偏,看著女人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臭男人撞南牆,他卻無能為力。
系統還在不斷電擊我來懲罰,我猜他應該要氣瘋了。
好不容易算計來的孩子被我流掉,這是公然的忤逆!
「爸爸,我想離婚了。」
「我不要謝淮了。」
「你幫我起草離婚協議好不好……」
我躺在床上渾身發抖,眼淚不爭氣地滑落。
卻並不是因為捨不得謝淮,只是為這十五年來自己而哭。
我從一個被父母捧在手心不知愁滋味的小太陽,變成如今這副連自己都厭惡的、卑微到泥土裡的樣子。
我真的累了。
我支走爸爸,因為我知道系統會懲罰我。
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電流聲開始在腦中匯聚。
我被迫蜷縮著承受電擊,如同一隻扔進沸水的蝦,忍不住痙攣。
不知過了多久,懲罰停止。
我癱在床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我還活著。
腦中那些被謝淮厭惡的畫面一幀幀閃過。
他摔門而去的背影,他譏諷我「真噁心」時的口型。
真無聊,連這無休止的電擊,都比愛他來得輕鬆痛快。
「系統。」我平靜地喚出系統。
「抹殺我吧。」
「我放棄了。」每個字,我都說得無比清晰。
「我甘願被抹殺,也不要再攻略謝淮了。」
腦海里是長久的死一樣的寂靜。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系統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那冰冷的電子音里,似乎第一次摻進了一絲類似「驚訝」的情緒。
「你確定?」
「你已經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在這個世界被抹殺,將徹底身死。」
系統還在向我講述繼續攻略的好處,我卻只覺得厭煩。
是我想要來這個世界的嗎?
是我想要拯救謝淮的嗎?
這所有的一切我都只能承受而無法拒絕,我被系統當成了一個傀儡。
一個不聽話就會被電擊的傀儡。

「我受夠你了,人販子。」
9
系統宣布了我的攻略任務失敗,將在七天後被正式抹殺。
距離被抹殺倒計時第七天。
我簽署了離婚協議。
簽下蘇晚意三個字時,筆尖沒有絲毫猶豫。
十五年,這個名字為了謝淮二字活著,從今天起,它該屬於自己了。
快遞員上門取件時,看了眼地址,有些驚訝。
「小姐,寄到謝氏集團總裁辦?是急件嗎?」
我笑了笑,臉色或許還蒼白著,但眼神是靜的。
「是,很急。今天必須送到。」
快件被取走,門關上。
屋子裡空蕩蕩的。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座精心布置卻從未得到過男主人一眼垂憐的「家」。
我開始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些年我一心撲在謝淮身上,對自己的投入少之又少。
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裝滿了我的全部家當。
最後幾天時間,我想多陪陪爸爸。
我剛合上行李箱,門口傳來驚天動地的砸門聲。
「蘇晚意!開門!蘇晚意!」
是謝淮的聲音。
失了智的、暴怒的,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的吼聲。
這麼快就收到了啊。
我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謝淮手裡攥著那份剛收到的快遞文件,臉色鐵青,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怒火。
「蘇晚意!」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我的名字,一把將那份協議摔在我面前。
「你又在耍什麼花樣?!以退為進?欲擒故縱?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紙頁紛紛揚揚,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我耗費了十五年光陰去愛的男人。
看著他此刻的失態和憤怒,心裡竟然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然後,我迎上他暴怒的視線,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足以斬斷一切。
「很簡單。」
「謝淮,我不要你了。」
10
我回到了蘇家。
爸爸什麼也沒多問,做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席間不停地給我夾菜,仿佛我還是那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反覆念叨著,聲音哽咽。
家的溫暖幾乎讓我潰不成軍。
但我必須忍住,我不能讓爸爸察覺任何異常。
我只能在剩下的時間裡,儘可能多地陪陪他。
第二天,我開機後,手機被謝淮的未接來電和簡訊塞爆了。
從一開始的怒斥「蘇晚意你竟敢真的搬走?」,到後來的質疑「你玩真的?」。
再到最後幾條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居然真的把孩子打了?」。
看來謝淮是看見我夾在離婚協議里的流產同意書了。
我看著那些信息,只覺得諷刺。
他似乎永遠不擔心我會離開他。
而當我真正放棄他時,他終於開始慌了。
我直接拉黑了他的號碼。
世界清靜了。
下午,我獨自去墓園看了這個世界的母親。我把一束白色的百合放在墓前,靜靜地坐了很久。
「媽媽,」我輕聲說,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對不起,讓您失望了。我沒能過得幸福。」
「但是,就快結束了……」
晚風吹過,拂動我的髮絲,溫柔得像一個擁抱。
接下來的幾天,謝淮不斷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不僅在發布會上感謝多虧了我這個賢內助的支持,才有他如今的一切。
媒體這才發覺謝淮是已婚人士。
更是勒令林倩將社交平台上所有的甜蜜視頻全部刪除。
曾經向林倩傾斜的天平如今逐漸靠近我。
倒計時第四天,我收到一束匿名送來的昂貴藍玫瑰,卡片上沒有署名,只有列印出來冷冰冰的「對不起」三個字。
我抱著花束下樓,送給了小區門口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
倒計時第三天,謝淮狼狽地出現在蘇家院子裡。
他是趁保安不注意翻牆進來的。
謝淮看起來糟糕透了。
頭髮凌亂,眼底布滿紅血絲,筆挺的西服外套皺巴巴地搭在手臂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倉皇和狼狽。
他看到我,那雙總是盛滿厭棄和冰冷的眼睛,此刻翻滾著劇烈而複雜的情緒。
害怕,恐慌。
「要進來坐坐嗎?」我問,客氣得如同對待一個陌生的訪客,「我泡的茶還不錯。」
謝淮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他大概設想過我無數種反應,哭訴、糾纏、歇斯底里,唯獨沒有眼前這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他最終還是一腳跨了進來,帶著一股壓抑的戾氣。
我引他在客廳沙發坐下,轉身去沏茶。
水沸,沖泡,濾出。
淡金色的茶湯注入白瓷杯中,熱氣裊裊升起。
我將茶杯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謝淮,」我看著他,眼神平和,「喝杯茶吧。」
「以前,你總是不耐煩陪我做完這些。」
謝淮的時間從不肯分給我半分,他總是很忙,對我永遠不耐煩……
謝淮的目光死死鎖在我臉上,試圖從中找出偽裝的痕跡。
可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空洞。
他猛地一揮手!
「啪——!」
杯子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湯四濺,沾染了他的褲腳和地毯。
他猛地起身,一步跨到我面前,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不准離開我!」
他的聲音帶著失控的震顫,「不准離開我聽到沒蘇晚意!」
手腕上傳來劇痛讓我皺眉,但卻沒有掙扎,只是抬眼靜靜地迎視著謝淮的目光。
「謝淮,放手吧,我們結束了。」
謝淮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固執地盯著我。
「是因為林倩?」
「我已經和她斷了聯繫。」
「我也在媒體面前承認了你的身份!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他質問著,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乞求。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和她沒關係。」我搖搖頭,終於用力,一根一根,掰開他冰冷的手指。
「謝淮,我只是……不要你了。」
我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
他怔住,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再抬頭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為什麼……」他喃喃地問。
「你不是為我而來的嗎?」
「你不是為了攻略我而來的嗎?」
謝淮說出的話如平地驚雷,在我心中炸開。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的來意,知道我的目的,知道這場長達十五年的追逐背後,是一個冰冷無情的任務。
所以他才會覺得我的喜歡「廉價」,所以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真心。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怎麼對我,我都不會離開他。
那些從小被欺壓和虐待的壞情緒好像在我身上找到了發泄口。
「你知道……」我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絲瞭然的嘲諷,「你一直都知道。」
「是,我知道!」他猛地抬高聲音。
「從你很小的時候,像個傻子一樣突然衝出來,替我擋下那些拳頭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正常!」
「我能聽到你和系統的所有交流……」
他眼神死死鎖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