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唇笑笑。
周家人都對我很好。
剛到京市的時候,是周述白去接的我。
因為當時周父周母都在公司開會,來不了,為了不怠慢我,接我的重任也就落在了周述白身上。
儘管他當時正要和朋友出去玩,掃了他的興致。
也被周母三令五申地要求他不許甩臉色。
我永遠記得和周述白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我穿著藍色牛仔褲和白色 T 恤,扎著高高的馬尾。
前一秒還是晴空萬里,下一秒就下起了大雨,熱氣蒸騰。
周述白給我打了電話,少年的聲音清澈好聽。
「鄭……思柔對吧?下大雨,堵車了,還有十分鐘才能到,你先找個地兒等我們。」
「好。」
那頭笑了一聲。
我重新走回屋檐下。
京市好熱,連下雨時都在曬太陽。
沒過多久,周述白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到了,你穿的什麼衣服?帶傘沒?」
我看著自己的服裝,輕聲回答:「我沒帶傘,穿的是……牛仔褲,白 T,拿著黑色的行李……」
耳邊掠過滴答的雨聲和腳步聲。
少年聲音澄澈:「我看見你了!」
我抬頭,正好撞進周述白的笑眼。
我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鎖骨和肩膀瑟縮著想要躲避遙遠的雨滴。
「你好,我叫鄭思柔。」
他拉過我的行李箱,向我揚了揚眉毛。
「周述白。」
現在的京市沒有下雨。
周述白的臉和少年時的他重合。
我竟然有些恍神。
他停下車,「到了。」
我解開安全帶,下車時躊躇了一下。
彎腰對著失神的他說:「你記得吃點東西。」
他眼裡突然亮起了光。
「好。」
我點頭,徑直走了。
到店裡,才發現黎媛來找我了。
她眯著眼睛,一臉狡黠地看著我:「又復合了?」
我迴避這個話題:「等我先給大小姐您沖杯超級好看的咖啡,再從實招來吧。」
黎媛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知道你們分不了,談了七年,都愛成什麼樣了?周述白人又帥又優秀,連我媽都在夸周述白青出於藍,人長得還帥,我們圈子裡最帥就是他了吧?」
我沖咖啡的手頓住。
「媛媛,要是我真的跟周述白分手,會很可惜嗎?」
她搖頭,「你都因為他難過多少次了?我可都看在眼裡,而且你也不差,不然周述白能看上你嗎?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忍俊不禁:「謝謝。」
「不過那天聽你哭得那麼傷心,我還真的想暴揍周述白一頓。」
「其實也還好。」
「你就嘴硬吧。」
其實真的還好。
就好像烏雲密布的天空,一直讓人心情不佳,可直到下了一場大暴雨,將所有的鬱結都狠狠沖刷了一遍。
最後。
窗明几淨,晴空萬里。
12
中秋到了。
周述白牽著我的手走進周家。
周母很快迎上來。
「思柔,這臭小子沒欺負你吧?」
我笑著搖頭,「沒有。」
周母問了我幾句生意上的事情,「我這兒也能給你介紹客戶,多來陪我們打打牌嘛。」
我無奈說好。
在周家住的這幾年,他們一向待我很好。
連餐桌上都會向周述白逼婚。
「述白,你和思柔也老大不小了,前兩年你們還會拿事業當藉口,現在感情和事業都穩定了,該結婚了吧?」
其實以前就有過這種時候。
記得有一次,在書房。
周母讓我把水果送進去。
正好遇見父子倆剛結束公司的話題。
周父便提到了我。
「你爺爺去世的時候,特別要求我們善待思柔,當初你們談戀愛,我是反對的,外面的聲音你也不是聽不見。」
有說我是童養媳的,也有說我藉機上位的,也有說我門不當戶不對的。
「不過你要是真的喜歡,就趁早訂婚,給人姑娘一點安全感,就你那個狗脾氣,也就只有思柔忍得了你了。」
我聽見周述白笑了兩聲,「我還想再玩兩年呢,現在就定下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變心,等三十歲再說吧。」
周述白現在才虛歲二十七呢。
我不說話,反正他會拒絕的。
可下一秒。
他說:「好。」
我猛地抬起頭。
他偏頭看向我,「思柔,我們結婚吧。」
不。
我不想。
13
回去時。
「你靠邊停一下,可以嗎?」
周述白沒踩剎車,只是冷靜地說:「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我不想結婚。」
他的眉骨冷硬,此時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煩躁嚇人。
他深吸一口氣,調轉車頭,開得飛快。
我驚慌地拉住安全帶,「周述白,你要去哪裡?」
「民政局,現在就去登記結婚。」
「你瘋了嗎?我說了我不想結婚。」
周述白此刻出奇地冷靜。
「分手總要理由吧?如果是因為陳曦,那麼我保證再也不見她。別他媽再跟我說什麼你要睡覺之類的狗屁理由,那值得放棄我們七年的感情嗎?!」
他的眼眶發紅,我的心底卻沒有半分起伏。
「七年的感情?」
如果說周述白裝著愛情的瓶子越來越滿,那麼我的瓶子就是被慢慢地抽離,如今已經空了很多。
「述白,一開始你跟我談戀愛只是為了反抗叔叔阿姨吧?」
他沒回答,車子的速度減緩,在路邊停下。
「那時候,我聽見了的。」
我沒急著走。
半晌。
周述白才問我:「那你當時為什麼沒向我提分手?」
我垂著眼,眼睫扇動。
我哽咽了一下,「為了報恩,分手這兩個字我向來說不出口。」
周述白咬了下後槽牙,他問我:「思柔,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不愛了嗎?
這麼多年,似乎已經習慣周述白在身邊了。
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周述白脾氣臭,我卻溫柔包容。
所有人都說周述白徹底栽在我身上了。
我還愛他嗎?
從心底里,我發出這個疑問。
可是恍惚間……
我想到曾經的自己。
不論是曾經在深夜裡無數次因為吵架痛哭的我,還是因為想要聽周述白說一句生日快樂而等到凌晨的我,大概都不會為這個答案猶豫。
年少的感情太過濃烈,才會襯得現在那麼悲哀。
我嗯了一聲。
「是的,述白,我不愛你了。」
14
我一直認為,和周述白走在一起,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儘管他的情感投入並不濃烈,讓我覺得若即若離。
可我們是彼此的初戀。
哪有人一開始就懂得愛情。
所以我一直認為是我們愛情的時差不一樣而已。
直到在我們戀愛的半年後,我聽見他和他發小們的聊天。
「你不會真的就跟思柔談一輩子戀愛吧?」
周述白隨手扔了一個球過去,「滾,煩著呢。」
「像我們這樣的人,結婚有時候本來就不能自己做主,你拋棄陳曦和思柔在一起真的有意義嗎?」
「有啊,陳曦公主病,作得要命,憑什麼讓我娶她?思柔多聽話。」
「倒也是,思柔本來就欠你們家的人情,就算是以後分手,給她幾千萬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還有人鬨笑,「不過談了半年,該做的都做了吧?別搞出人命來,不然幾千萬可打發不了。」
周述白皺著眉頭,一拳重重打過去,「你他媽說話有點分寸,行不行?」
我沒勇氣再聽後面的內容。
只想著逃離。
原來只是因為想甩掉陳曦才跟我談戀愛的嗎?
周述白,你把我當什麼?
我在學校里待了一整個下午。
然後果斷地發消息給周述白:「下午有空嗎?我有事找你。」
「有。」
我要當面跟周述白說分手。
高二那年,我剛來到京市。
小縣城的教育水平和這裡有一定差距。
同學英語課上,都有一口流利的英音或美音,而我的發音不標準,讓人頻頻發笑,每次都弄得我面紅耳赤。
有一次,我在周家的小花園裡,邊讀課文邊哭。
周述白看見了,「你為什麼哭?」
由於自卑而產生的超強自尊心讓我不得不撒了一個十分拙劣的謊言。
「眼睛裡進沙子了。」
周述白一下子笑了。
笑得十分刺眼,幾乎刺痛我。
於是我羞憤地說:「關你什麼事!」
然後就跑掉了。
當晚,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坐在我的書桌前。
我嚇了一跳,趕緊捂住胸前,我沒有穿內衣。
周述白眼神飄忽地離開,我也只好重新進浴室穿上內衣。
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電腦上放著英文視頻。
他的耳朵紅紅的。
反而教訓我:「英語不好學就是了,我們家半路發家,剛來的時候這一片的男孩還欺負我,我都把他們打服了,自尊心不需要那麼強,好好學習就行。」
他一直知道我的自尊心強。
那麼為什麼要用這種退而求其次的方式來侮辱我。
所以我決定跟他分手。
可驟生變故。
我的姑姑來京市找我。
當時爺爺病重時,姑姑曾經就想把我接到她家,但是姑父不願意,還對她拳打腳踢。
她對我一向很好,這次來京市也只是想看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