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奶奶寄人籬下,擔心他們虧待她,還是答應了按月打款。
如今,他們卻說連請護工的錢都不夠。
「二嬸,樓下那台新車,是二叔新換的?」
她一聽,神色緊張,「我們換車關你屁事。」
「你確定與我無關?」
說完,我直奔停車場,看準車牌號,操起一旁的垃圾桶。
對準新車的擋風玻璃,用力一砸。
「鍾恩恩!你瘋了!」
一群親戚撲上來攔我。
「馬上給奶奶安排護工,單獨病房,不然我把你舊的那台也砸了。」
「你瘋了!不怕進去嗎!」
我冷笑,「我問過文文,她不考公。
「而且車是誰買的,錢是誰出的,一對流水,自然一目了然。我砸自己的車,何罪之有?」
二叔二嬸氣急敗壞,最後投鼠忌器,屁顛屁顛去處理。
我癱坐在地上,妹妹邊擦眼淚邊扶我起來。
臉上有些刺痛。
方才他們一擁而上,不知誰的指甲抓破了我的臉。
「這裡有我,你先回校。」
等回到住院部,卻聽護士說,奶奶已經轉入 VIP 病房,還請了高級護工輪班照顧。
我有些錯愕,二嬸一毛不拔,怎麼捨得升級病房?
直到在 VIP 區看到熟悉的身影。
凌琛和凌太從婦產科出來。
旁邊還跟著一個靚麗的少女。
20
我下意識躲起。
少女挽著凌太的手,說寶寶很健康,凌琛馬上要當哥哥了。
原來是陪凌太產檢。
一個可怕的猜想劈過大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凌琛不可能和她……
瞧她們親親熱熱的模樣,估計那女孩也不知道蘇阮對凌琛的心思。
凌琛沒搭理她,女孩也不生氣,挽著胳膊撒嬌,
「阿琛,你說我們要不要提前給寶寶準備禮物?」
「隨便。」
少女拉著凌太到一旁說話。
等兩人走遠,我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恭喜你,馬上要當哥哥。」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弟弟?」凌琛回頭,冷嗤一笑。
「不然呢。」
難不成是你兒子?
凌琛垂眸看了我一眼,擰緊眉心。
下頜被抬起。
他盯著我臉上的傷,眯起眼,「砸車還能把自己弄傷。」
「你都看到了?」
「果然是差點把我腿掰斷的力氣。」
「奶奶的事情,謝謝你。」謝謝他默默出手,謝謝他避開我的狼狽。
「真要謝我的話,就回來上班。」
我:?
「我睡不著。」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才注意到凌琛的狀態似乎比之前更差。
「現在不合適了吧。」
如今他有嬌滴滴的女友在旁,哄睡太逾越了。
凌琛抓住我的手肘,低聲解釋:「芊芊不是我女友。」
「但她是理想的豪門媳婦。」
我早就認出,少女正是那晚在嵐桂坊碰到的陸家千金,與凌家門當戶對。
「那不是我想要的,」凌琛不肯鬆手,「我視頻里要的身份,能作數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撇過頭。
他定定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看到蘇阮和陸芊芊挽著手回來,凌琛鬆開我的手,
「算了。忘了吧。」
我當然知道。
他在跟我討要「男朋友」的身份。
當初說跟他「同歸於盡」,沒想到真把自己搭進去了。
靠近他會心跳加速。
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會落寞酸澀。
知道他默默做了許多會深深觸動。
但心動不是一切。
作為凌家繼承人,他連好好睡一覺,都是奢望。
21
後來蘇阮私下找過我。
咖啡廳提前清場。
她挺著七八個月的大肚,涼了我半小時才發話。
「我知道試工那晚,你還在房間裡。
「阿琛從來不在晚上戴眼罩。
「我知道他對你好奇,有興趣。但那又如何。
「你跟我們總歸不是一個世界,你不過是個新鮮玩意。
「他哪怕不接受我,也只能娶名門千金。」
我想到那個無辜的少女,「她知道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嗎?」
「她不會知道的。他們馬上要訂婚了。」
蘇阮得意一笑,「我跟阿琛始終是一家人。」
「哪怕他結了婚,同一屋檐下,睡他的機會,多的是。」
我噁心壞了。
當場乾嘔起來。
22
年末。
方總帶上我們幾個項目成員,盛裝出席風麒集團的年會。
凌琛作為公司代表,上台致辭。
好久不見。
聚光燈下,他的面容愈發瘦削,眼底泛著青黑。
他還是沒睡好嗎……
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抽獎環節,凌氏集團的代表人、凌琛的父親凌世嘉出現。
「感謝一年來大家的努力工作,凌氏集團即將迎來大喜事。
「大家同樂,獎勵加碼,人人有份!」
喜事?
方總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尷尬。
「凌琛那臭小子,要和陸芊芊訂婚。」
我淡淡道,
「那恭喜他。」
23
我跟方總提了辭職。
他執意挽留,甚至願意停薪留崗,等我學成歸來。
「我妹申請到 K 國的大學 Offer 和獎學金,我打算在那邊重新讀書。
「或許,就不回來了。」
奶奶出院後,我安排她住進條件好的療養院。
裡面有專人悉心照顧,還有同輩的爺爺奶奶一起聊天。
算是快樂度過了生命的最後半年。
「這裡,再也沒有我的牽掛。」
「那他呢。」方勉見證了我和凌琛的一路,不由唏噓。
「祝他幸福吧。」
離開當天。
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鍾恩恩,求你。等我兩個月,我可以解釋清楚一切。】
【凌少,再見了。】
24
兩個月後,港城爆出了轟動全港的大事。
或者說是醜聞。
凌家再添一子,全城同賀。
又是維港煙花,又是霸屏祝福,風頭一時無兩。
次日,各大媒體曝光,新生兒不是凌家的種。
一份親子鑑定的複印件,被定時送到各大媒體的郵箱。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孩子與凌世嘉排除親生血緣關係。
那是誰的?
我在遙遠的大洋彼岸,通過方勉吃到這個瓜的完整版。
孩子的父親,我見過。
就是那天告誡過我的管家。
凌世嘉對外宣稱,妻子與管家暗度陳倉。
實際上,蘇阮被蒙在鼓裡。與自己共度春宵的,不是自己老公,而是管家。
凌世嘉有弱精症,當初凌琛出生已是奇蹟。
他好面子,又擔心有人對唯一的親兒子造成威脅。
於是某天夜裡,偷偷給蘇阮喂了藥,中途換人。
如今事情敗露,凌家不承認那個孩子。
蘇阮被趕出凌家,徹底瘋了。
我問方勉,凌琛說等兩個月,就是等孩子出生采血驗親?
對孩子來說,未免太殘忍了。
方勉解釋,凌琛查到孩子可能不是他爸時,蘇阮的肚子已經超過 28 周。
只能生下來。
凌琛給無血緣關係的「弟弟」找好了靠譜的家庭領養,包他一輩子衣食無憂。
凌世嘉受輿論壓力,辭掉凌氏集團所有職務,蘇阮的家人據說天天堵他。
凌氏唯一繼承人正式接手企業。
凌氏收歸到凌琛創辦的風麒旗下。
自此,凌琛的商業帝國版圖,宣告完成。
25
方勉來大學找過我幾次。
話語間不難聽出,凌琛在打聽我的近況。
我和他之間有太多的錯過和誤會。
哪怕這些都解開了,隔閡還是會在。
更何況,現在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
我也是。
我在 K 國攻讀心理學學位。
因為有一段特殊的「哄睡師」經歷,我對失眠與夢的研究方向頗感興趣。
我的導師是專攻失眠的心理學家,他最近有位從港城來的病人,剛好符合我的課題方向,讓我先接觸接觸,做下前調。
資料發到我的郵箱。
裡面有這位病人的出診記錄。
【長期失眠,伴隨嚴重的耳鳴。曾出現幻覺,伴隨自我傷害行為。】
郵件拉到最後,我看到熟悉的名字:
ChenLing.
……
再次見到凌琛,他安靜地如一塊浮木,躺在諮詢室的躺椅上。
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轉頭看過來。
浸潤在陽光中的瞳仁,如琥珀般剔透。
我換了髮型發色,戴著口罩,凌琛沒認出來。
他起身與我客氣地握手,問候我的導師。
人瘦了很多,本來挺拔的身形愈發修長高挑。
下頜線鋒利,眼窩深陷,眼底泛青,像是許久沒好好睡過一覺。
簡單詢問後,我讓他先在這裡休息下。
人很快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身上,如蓋了一層薄紗。
然後聽到痛苦的呻吟:
「我不走。」
「都是我的錯。」
「別丟下我……」
接著,他在自己手臂、手背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深陷夢境,不知痛覺。
「凌琛!醒醒!」
我拍了拍他的臉,依舊沒有醒來的意思。
從前睡覺要哄,如今睡醒也要哄。
我拉下口罩,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們四目相對。
他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恍惚。
下一秒就把我狠狠抱住。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他身體里。
「鍾恩恩,我在做夢嗎。」
26
我還是知道了港城豪門更多的秘密。
蘇阮是凌琛母親資助的大學生,後來考到港城大學。
凌母見小姑娘生活捉襟見肘,便以市場雙倍的價錢,請她給自己兒子當家教。
凌琛煩得很。
他本身學習很好,根本不想多補習。可惜母親心慈,怕傷了蘇阮的自尊,才找個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