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壓軸節目,陳然表演結束後,會有一個觀眾互動表演。
我作為串場主持,穿著白色禮服現場選取了十位兒童,由陳然教他們一首簡單的曲目。
此時現場觀眾走了七七八八,僅有一些帶著孩子的家長還在堅守。
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怯怯拉住我的衣角:「姐姐,可以把我的名額讓給其他小朋友嗎?」
我不解:「為什麼呢?其他小朋友都想上台,你為什麼要把名額讓出去呢?」
「我不會彈鋼琴。」
心底某樣東西被擊中。
我環顧一圈。
其他上台的小朋友都能完整彈奏出一首曲目, 甚至有幾位有模有樣,看著像老手,只有我身前的小女孩, 手指懸停在鋼琴上卻遲遲不敢落鍵。
我坐到她身邊, 拉著她的手。
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不會有什麼關係呢?」我問小女孩:「你想彈嗎?」
小女孩鼓起勇氣, 「想!」
曾經我也一樣, 因為不會彈鋼琴,因為其他人彈得很好, 就不敢接觸鋼琴,怕別人取笑。
可要是一輩子都在意別人的眼光, 那就太可憐了。
「姐姐, 你會彈鋼琴嗎?」
我笑著點點頭。
又搖頭。
我實在不是彈琴的材料,五根手指誰都離不開誰。
但是……
「你想學小星星嗎?」
只用一根手指就夠了哦。
小女孩比我有天賦多了, 很快就能與我四手聯彈。
第二遍結束。
身後響起掌聲。
回頭看見陳然穿著藍色西裝站在後面, 身姿筆挺,不知聽了多久。
憑他接觸過的曲目, 這算是嬰兒水平?
「彈得很好。」
他步伐流暢坐到我身邊, 簡單講解一下,我們開始五手聯彈。
有他主導整個樂章,整首曲子登上一個新的台階。
如果說之前是小星星, 現在就是滿天繁星。
他說, 他成立了一個鋼琴基金,會在江城各所中小學附近開辦鋼琴班,而第一個就是紅衣小女孩。
小女孩一臉欣喜, 問起剛剛台上陳然彈奏的第二個曲目叫什麼名字,露出十分好學的態度。
可陳然沒直接告訴小女孩,反而問她:「你知道這位姐姐叫什麼名字嗎?」
冥冥之中我率先回答:「宋楠橋。」
「嗯。」
「這首曲子的名字就叫宋楠橋。」
我腦袋沉沉。
17
十八歲的陳然,不善言辭, 卻敏銳察覺到我的膽怯。
陽光灑下,落在他和面前的鋼琴身上, 如夢似幻。
他對我招招手。
手把手教我彈了一首曲子。
叫做小星星。
輪到我自己彈的時候, 錯了許多次。
然而那些我自以為的噪音, 都被他編進曲子裡。
現在它們有了名字。
叫作宋楠橋。
18
我和陳然坐在車裡無言。
我先憋不住:「幹嘛還為我寫了首曲子?
「我又聽不懂。」
陳然突然停車看著我,目光灼灼:「你真的不知道嗎?」
「為了感謝我,對叭?」
一定是。
陳然在中國肯定沒好好上中文課, 問的問題都沒回答過, 都是我在自問自答。
車頂的窗戶倏地打開。
我下意識朝天上看。
陳然是在這時候說話的。
「宋楠橋。
「我可以追你嗎?」
他吞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迷茫看著他。
等天上燃起煙花,他又小心翼翼問了句:
「可以麼?」
煙花和陳然都很美, 一下被迷了眼。
我笑著搖頭。
「不?」
他眼裡滿是失落。
我緩緩揚起嘴角。
「不用。
「不需要你追, 因為我願意。」
陳然聽完,激動抱住我。
一。
二。
三。
心跳聲清晰。
我手機鈴聲響起。
是今早設定的, 六點半的鬧鐘。
匆忙推開陳然。
「要來不及了!」
「什麼?」
「我禮服還得退回去,晚一秒都不給退押金!我們抓緊時間!」
「啊?」
陳然手忙腳亂,忘了先踩剎車還是先將手放在方向盤上。
我盯著他的嘴唇親了上去。
短暫的親吻結束。
「我是說抓緊時間。」
陳然似有會意,回吻過來, 手攀上我的後頸, 一點點加深這個吻。
番外
三十歲時,宋楠橋這首曲子,宋楠橋甚至可以默寫出來。
直到在她從未翻閱過的陳然的手稿里, 她看見一張。
普普通通像是從某張筆記本撕下來的泛黃紙張。
筆跡稚嫩。
寫了三個字。
【宋楠橋。】
下面還有一行小小的註解,是另一種字體。
【命里缺木,所以名字有兩個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