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說這是一個拉攏客戶的好機會，讓我馬不停蹄答應了下來。
去喝下午茶前，她特意給我化了個妝，讓我穿上了沒有穿過的修身連衣裙，又換了一雙白色的小高跟。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自己，連彈幕都對我誇讚有加。
可就在我滿懷信心到達餐廳的時候，卻看到了坐在那裡一身怨氣的陸崇年。
「宋綰，半個月了，該消氣了吧。」
6
陸崇年一邊說話一邊抬頭看向我。
然後他就愣在了原地。
就連邀請我來的趙夫人也是滿臉驚訝的模樣。
「天吶陸太太，你的變化也太大了！最近去了新的美容院嗎？」
我笑著坐在她的身邊，順勢將林絮公司的名片推了過去。
「趙太太要是喜歡，可以去嘗試一下。」
「現在是試營業階段，報我的名字過去可以免費體驗一次。」
「另外…我和陸總要離婚了，趙太太以後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趙夫人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或許她也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會離開一個功成名就的男人。
「宋綰，你有完沒完？！不過就是送了員工一支口紅，你有必要斤斤計較到現在嗎？！」
「我可警告你，離開我，以你的年紀和長相，可找不到更好的選擇了！」
陸崇年的語氣中滿是憤怒。
若換做過去的我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格外的難過。
可這些日子，我不僅改變了外在，也改變了內在。
我看了很多書，也看了很多電影。
我終於明白，人要活得好看，首先第一點，是滿足自己。
滿足自己的慾望，滿足自己的夢想。
而如今，我想要的，就是離開他。
「我的未來，不需要你擔心。」
「陸崇年，你和我在一起本就不是因為愛，如果是，不會結婚到現在沒有送過我一樣禮物。」
「既然這樣，何必把我們的分開弄得如此難看。」
「成全了你，也成全了我，不是嗎？」
陸崇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無從反駁。
他只是猛地站起身，讓椅子和地板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然後厲聲道：
「你會後悔的，宋綰。」
陸崇年離開後，趙夫人看了我很久。
她嘴角含笑，眼中滿是和藹。
「宋小姐和以前不一樣了。」
「可能是因為最近在鍛鍊，所以…」
她搖了搖頭，然後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外貌，是你的眼睛。」
我微微一愣，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趙總是第一個投資陸崇年的人。
投資的原因，還是當初我在街邊遇到了被人打劫的趙夫人。
我追了那歹徒一條街，終於把她的包搶了回來。
事後趙夫人才告訴我，那包其實並不要緊，要緊的是，裡面放著她要送給她女兒的禮物。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的眼睛特別亮。」
「那會兒說服老趙投資，與其說是相信陸總，不如說是相信你。」
「我相信有著這樣一雙眼睛的人，不會看錯人。」
「可後來，每見你一次，你的眼睛就暗淡一些，我不知道你和陸總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是宋小姐，能看到你的眼睛重新亮起來，我很開心。」
我和趙夫人聊了很久，離開前她答應我，會給自己的小姐妹介紹林絮的公司。
走出餐廳的那一刻，我神清氣爽，連風都顯得格外溫柔。
到了這時，過去總是貶低我辱罵我的彈幕，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我要淚目了，看到了一個女性對另一個女性的托舉。】
【趙太太何嘗不是在幫助過去的自己呢…】
【到底是誰想看男女主拉拉扯扯，這不比戀愛好看多了？！】
【女配！就這樣走下去！你一定會過的很好的！】
【看到女配的樣子我又想減肥了，先去樓下跑三圈。】
【我和女配的身高體重差不多，我也能變好看嗎…】
【一定可以的！只要自己想，一定可以！】
是啊，一定可以的。
林絮為了獎勵我完成任務，請我吃了一頓大餐。
可當我們回家的時候，我卻在小區門口，見到了一個很久沒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雙腿頓時如同灌了鉛一般，讓我愣在了原地。
穿著花襯衫的女人有所察覺的轉過身來，那張充滿著皺紋的臉，在看到我的一瞬間露出了憤怒和怨恨的神情。
「宋綰你這個賠錢貨！你竟然敢和崇年離婚？！」
「看我打不死你！！」
7
母親動作流暢的脫下了自己的鞋子，然後朝著我沖了過來。
眼前的畫面，和兒時的大部分景象重合。
我出生在一個並不算幸福的家庭里。
母親是沒讀過書的農村婦女，相親認識了父親。
父親站上了時代的風口，開了個廠也算是賺了點錢。
可自那之後，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重。
母親也從不責怪他，只是一味的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事。
她總是抱著我，念念有詞地說父親從前對她很好。
反覆地說，會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因為她對父親不夠好，她不夠賢惠，不夠漂亮。
抱完了，母親又會把我一把推開，然後用力抽打我。
她說，如果我是個兒子，一切都迎刃而解。
後來，母親開始變得更加努力。
努力學習做飯，努力打理自己。
可最終，父親還是和她離婚了。
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母親的教誨。
「等你結婚了，一定要聽老公的話，要做個賢惠的妻子，要打理好你們的家。」
「要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所以當陸崇年創業成功的時候，母親炫耀了很久。
她說，她有一個成功的女兒。
當時的我，以為她是愛我的。
以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愛我。
可現在想想，那真的是愛嗎。
我不知道。
「你做什麼！就算綰綰是你的女兒你也不能打她！！」
林絮毫不猶豫擋在了我的面前。
「你給我讓開！是不是你帶壞的我女兒？！」
「她一直都最聽我的話了！是你讓給她離婚的對不對？！」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勾引我的女婿！」
「大家快來看啊！這裡有人上趕著做小三了！」
母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開始瘋狂拍打地面。
她嚎著嗓子假哭著，尖銳的聲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有人認出了林絮，對著她指指點點。
林絮哪裡見過這種場面，漲紅了臉罵道：
「你胡說什麼呢？！我都不認識你！」
「要不是你，我女兒怎麼可能離婚！就是因為你！」
「寧宅一座廟不破一樁婚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小姑娘怎麼這麼惡毒呢？！」
母親口水四濺，指著林絮罵人沒有一句重複。
林絮還想說什麼，我卻將她拉到了我的身後。
我平靜的注視著地上的女人。
「是我自己要和陸崇年離婚的。」
「他不愛我。」
「你瘋了嗎！什麼年紀了還愛不愛的！」
「就是因為沒有把他照顧好！你沒有把家打理好！所以才會…」
「你為了照顧我爸，高燒三十九度也不肯去醫院，就為了他回家後給他煮醒酒湯。」
「四級大風下著大雨的天氣，我爸一個電話，你就屁顛屁顛去酒吧給他送傘。」
「結果他拿著傘和小三去了酒店，你自己淋著雨回來。」
「媽，你把我爸照顧的還不夠好嗎，結果呢，他還是和你離婚了。」
我的話音剛落，一個巴掌就打在了我的臉上。
眼前，是臉色慘白，雙眼通紅的母親。
她的身體發顫，死死咬著牙齒。
「閉嘴。」
我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我爸和你離婚，不是因為你做的不夠好，是因為他不愛你。」
「因為不愛你，所以不在乎你做了什麼，不在乎你什麼感受。」
「你自欺欺人了一輩子，還沒有醒來嗎？」
「媽，你為自己活過一天嗎。」
8
母親最終還是離開了。
她離開的時候失魂落魄，就連腳上的鞋子都沒有穿上。
我和林絮沉默地回了家，她拿出藥箱給我上藥。
結束後，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開口。
最終，還是我先打破的僵局。
「抱歉啊，這種場景，原本不應該讓你經歷的。」
林絮搖了搖頭，莫名的聲音有些哽咽。
「對不起，我都不知道…」
「我自說自話的讓你離開陸崇年，卻從來沒想過，你要做出多大的心理準備，才能邁出這一步。」
我輕笑出聲，用紙巾擦乾了她臉上的淚水。
「為什麼和我道歉，是我應該感謝你。」
「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可能還沒有清醒過來。」
「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為什麼你會找我。」
這個問題，我一直都很想問她。
根據彈幕的話，林絮應該會收下那口紅，然後一步步陷入陸崇年的溫柔鄉才對。
她吸了吸鼻子。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
「我入職的第一天，做了個夢，夢裡，陸崇年送了我口紅後，我會喜歡上他，和他在一起。」
「然後他會和你離婚，而你因為不敢置信，因為不想放手，變成了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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