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釗?!」
看清對面人的一瞬,我失聲脫口而出:「你怎麼會來這裡??」
來的不應該是警察嗎?怎麼會是岑釗?!
但還不等岑釗回答我,我頭頂忽然一涼,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我頭上呵出了一口冷氣,讓我下意識抬頭——
緊接著我就看到有什麼東西自樓層高處搖搖欲墜,眼見就要跌落!
「岑釗!!」
我瞳孔一縮,不知道哪來的速度與力氣,一下爬起來攔腰箍住岑釗,借著慣性擁著他衝出去兩三米遠。
下一秒,咔嚓的脆響在黑夜中十分刺耳,老舊的空調外機在數年風吹雨打後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從高空直直墜落,準確無誤地砸在了躲閃未及的陸馳宇身上!
砰!
巨響過後,世界安靜了。
23
足足十幾秒鐘,我才回過神來。
抬眼對上岑釗焦急的眼睛,後怕也後知後覺地一股腦湧上來。
「你沒事吧?怎麼在發抖?」
岑釗握著我的肩膀仔細檢查,急得不行:「傷到哪了嗎?你說話啊!」
半晌我才搖搖頭:「沒、沒事,就是有點腿軟。」
岑釗這才重重呼出口氣,還沒說話就先聽到一聲呻吟。
是陸馳宇,他居然沒有被當場砸死。
「救我、救救我……」
陸馳宇上半身被死死壓在空調外機的殘骸下,胸腔都已經癟下去,十分瘮人。
「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他的眼球微微外凸,盯著我的目光充滿恐懼與乞求:「江、念……救我……救救我……」
我和他對視著,在他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懼。
原來這個冷血的惡魔在面對死亡時,也不過是怕死的普通人罷了。
「救你?」
我瞧著他扭曲的臉,極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可眼底癲狂的笑意還是泄露出來:「你關上那扇門的時候,有聽到我的求救嗎?」
「你有救我嗎?」
「對、對不起……救我、救救我……」
陸馳宇怕了,他怕極了,他開始求饒,開始道歉,開始唾棄自己的曾經。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的目光從乞求變作怨毒,聽著他的聲音從抱歉變作咒罵。
但我只是看著,我什麼也不會做。
就像我爸在我十八歲那年因為胰腺癌在病床上痛到生不如死,他求我籌錢讓他做手術,求我簽下字,求我不要放棄他。
但我只是看著,我什麼也不會做。
黑夜漸漸安靜下來。
終於只剩風聲了。
24
夜晚的廢棄小區燈火通明。
警車救護車的燈光閃爍不停。
我坐在救護車后座,一邊讓護士包紮手臂上的擦傷,一邊敘述事情經過。
「隊長!」
有警員跑過來,確認道:「我們查看了空調外機,確實沒有人為破壞跡象,這應該是場意外事故。」
我聞言自嘲一笑,故意揚下巴露出一圈被掐出的淤血:「幸虧這空調外機砸下來了,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邊上岑釗聞言立刻皺眉:「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就算沒有空調外機, 你直接把那王八蛋打死也算正當防衛。」
我差點笑出聲。
陸馳宇的遺體被帶走運往殯儀館, 空調外機的殘骸被悉數收拾撿走, 地面上的血跡也被沖刷洗凈。
等太陽升起,誰也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就像十二年前, 如果不是我媽拼盡全力抱著我從二樓跳下來,誰也不會知道,那火海中還有兩個受害者。
「你怎麼會來?」
思緒回歸,我開始審問一旁的岑釗。
岑釗摸摸鼻子:「我今天又看到你和陸馳宇走一塊, 我不放心, 就跟過來了。」
「事實證明我沒錯吧!」
岑釗語氣很神氣:「不然你一個弱女子多危險!」
我笑而不語, 嗯, 練了十年泰拳的弱女子,確實很危險。
「那個……我聽到你們說話了。」岑釗瞧著我,小心問, 「你媽媽她……」
「去世了。」我垂眸道, 「她本來身體就不好, 火場裡又吸入了太多煙塵, 沒幾年就因為肺病去世了。」
唯一值得開心的, 是她在去世前和我爸離了婚, 並且告誡我, 以後找男人還是要看臉。
畢竟人老實可能是裝的,但帥,是真裝不了。
四周一時安靜下來,只剩門口的紫桐花樹簌簌作響。
紫桐花的含義不僅是期待你的愛,還有,無盡的思念。
「抱歉, 你節哀。」
平靜被打破, 岑釗撓撓頭, 絞盡腦汁想話題,「那個……我知道這附近有家早茶挺好吃的, 天快亮了, 你要不要和我去試試?」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一瞬間有些怔愣:「我……」
『去吧』
毫無預兆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陌生又熟悉。
我猛地轉過頭,入目卻只有灰黑的牆壁與夜色。
但再遠的地方,已經有淺淺的光亮泛起,清淡的顏色,像母親的碎花裙,很漂亮。
原來是媽媽啊。
我望著那如花般的朝霞, 眼淚和笑意一起湧出眼眶。
半晌, 我慢慢抬手, 袖口落下去, 露出被火焰燒灼過的舊疤。
岑釗好像沒看見, 只靜靜地等著我。
不知過去多久, 終於, 我握住了岑釗的手掌:「那就, 一起去吧。」
岑釗反手緊緊抓住我,牽緊我,一步一步走出紫桐花小區。
十二年了, 我終於走出了紫桐花,走出了那場火海。
遠處天光乍亮,從此前方皆是自由與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