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手真的出了問題。
就算能夠活下來。
未來的日子也確定是他想要的嗎?
下一刻。
我幾乎沒有思考地飛跑過去。
一邊拿出手機撥出報警電話,一邊假裝沖後面喊。
「警察!警察!」
「這裡有人打架,我看到有人拿刀子了!」
「就在這裡!」
18
聽到警察兩個字。
那群小混混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全都作鳥獸散了。
很快操場上就只剩下了程泊一個人。
路燈微黃的燈光映在他的身上,給他周遭渡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暈。
我慢慢走過去。
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那把刀子——
原文中,那群仗勢凌人的小混混罵紅了眼。
把刀子插進了程泊的手掌。
他從此落下了殘疾,再也握不起畫筆。
多年後。
當謝聽桉憑著畫作闖入藝術界,成為人人矚目的一顆耀眼新星時。
藝術熱開始席捲全國。
有媒體想要發掘出和謝聽桉一樣自小便擁有過人天賦和才能的畫師……
不知怎麼的,有人就找到了程泊以前的畫。
甚至還把它拿到了謝聽桉的面前。
說這是對方十幾歲時的作品,想要他點評一下。
那時謝聽桉似乎只說了一句。
「小時候畫得好有用嗎?」
「他現在為什麼沒作品,畫不出來了?江郎才盡了?」
「說到底不過是才能不夠罷了。」
程泊看著報紙,搖晃了搖晃手腕。
苦笑了下。
如果自己還能拿得起筆,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呢?
19
我抬腳把刀子踢到了一邊去——
少年勉強抬起頭。
他應該是已經沒有多少精神了,隨便一個動作都要耗費很大力氣。
但儘管如此。
他仍然努力朝我笑了笑,似乎想和我說聲謝謝。
夜空中有風吹過。
不知怎麼的。
明明才第一次見面,卻有一種預感。
這個叫作程泊的少年和謝聽桉不一樣,他應該是一個性格溫柔內斂的人。
我蹲下身子,一邊和他等著警車過來。
一邊和他說話,讓他打起精神來。
「你叫什麼名字?」
「你家在哪裡?還有父母呢?」
「我用不用先給他們打個電話?一會讓他們去醫院接你?」
程泊張了張口。
但聲音但沙啞。
我仔細聽,也沒怎麼聽清。
反倒是系統在這個時候喳喳咧咧地開始給我指揮起來了——
「程泊是孤兒啦!沒有父母。」
「都是救贖對象了你指望他能有個什麼好家庭嘛宿主!這不是重點……」
「你聽說過有個很厲害的美術大師,姓紀的嗎?」
「他就在這座城市的大學執教,你聽我的,把程泊平常畫的幾幅作品拿過去,讓他批評指點一下。」
「他絕對會非常欣賞喜歡的。」
「程泊的高考成績也不差,去他那裡讀大學,學費什麼他也會幫忙的!」
……
紀教授?
系統嘀哩呱啦一大堆。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一點。
紀教授,那不就是原文中,發現謝聽桉的天賦,然後幫助他從泥沼中走出來的老師嗎?
如果程泊也成為他的學生。
兩個人會不會撞上?
很快,我就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不會的。
謝聽桉不會再走上自己原本那條悲慘的、黑暗的,充滿艱辛的道路了。
他遇見了女主。
在趙家的幫忙下,他應該會出國讀書,見識更廣闊的世界才對。
20
系統說的沒錯。
教授確實對程泊的畫作相當認可。
不僅如此,對於其中幾張,他表現出了明顯的驚艷和讚嘆。
於是順理成章的。
他極力邀請程泊來自己任課的這所藝術院校就讀。
而剛好,程泊的高考成績也不差。
於是接下來的發展便變得簡單了起來——
後面的時間裡。
程泊進入學校,跟著老師學習。
他的天賦慢慢兌現,才能一點點展露,獲得了越來越多的關注。
而我的生活也變得更好起來。
跟著課題組連著發了兩篇核心論文後,我順利獲得了繼續深造的機會。
留在了交換的學校,跟隨目前業內聞名的一位學術大導——

一切似乎變得簡單了起來。
比起和謝聽桉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我似乎怎麼努力,都無法讓他從暴躁陰鬱的狀態中稍稍脫離出來一些。
而程泊。
好像過了那一夜。
小混混被趕跑。
霸凌的命運被改變。
手沒有受傷……於是一切就全然不同了。
21
在我的論文獲得了某個學術會議的大獎後。
程泊的第一個畫展也在他老師的指導下開辦了。
不出所料。
作為一個天賦和努力並存的新晉藝術家。
畫展一進入公眾的視線,幾乎立刻就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許多媒體用百年難得一出的天才來形容他的才能。
不論是這個圈子的從業者,還是僅僅對藝術略感興趣的愛好者。
大家都在不斷搶購畫展的門票。
希望能參與到這場藝術熱潮中來。
記者們更是蠢蠢欲動。
誰都希望能拿到關於程泊的第一個獨家專訪……
不過當然。
大部分都被紀教授給擋回去了。
說起來。
紀老師一直沒結婚。
他把全部精力和熱情都投入到了藝術事業中。
雖然看起來對外人很兇,但面向自己的學生和朋友,他是真的很好。
就連我這個偶爾去他們畫室串串門,聊聊天的客人。
他也會把自己家鄉的土特產拿出來,專門招待我——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沾了程泊的光。
可他卻搖搖頭。
告訴我不是的。
「紀老師脾氣很臭的!他只給有藝術嗅覺的人好臉色。」
「依然。」
「他覺得你雖然不會畫畫,但欣賞水平很高,有做鑑賞家的天賦哦。」
啥?
我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的臉。
愕然道:「我?」
偏偏程泊的表情還特別認真。
也不怪我驚訝。
實在是我以前被謝聽桉嫌棄太多次了。
他說我不懂構圖、不懂上色、不懂各種理念主張表達……好像我的世界和他相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不論 怎樣也跨不過去一樣。
沒想到反倒是一個沒有什麼淵源的老前輩。
突然對我表示了肯定和讚賞。
像是怕我不相信似的,程泊還補了一句。
「真的呢。」
「後天紀老師的生日宴,他還讓我帶上你。」
「聽說他又收了一個新學生,估計這次會非常熱鬧。」
22
一般只有紀老師的學生,和他最親近的朋友,才能參加他的生日聚會——
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邀請。
期待之外,我對那個新入門的弟子突然產生了一些好奇。
因為教授年紀已經比較大了。
把程泊招到自己門下後,他就已經沒有再主動帶學生了。
不論入學成績多好,或者還是哪個領導的親屬孩子。
何況現在。
再有幾年,他都要退休了。
提前到達宴會後,程泊給我拉開椅子。
小聲給我介紹了幾句。
「是前短時間紀老師參加會議,在外地突然撞見的。」
「聽說那個少年作品想像力特別豐富,非常的有天賦……但好像,很落魄的樣子。」
「當時他在街頭賣畫,大冷天的,沒多少人理他,穿得也破舊,似乎身體也不大好。」
「腿有些跛。」
「像是吃了很多苦呢。」
我啊了一聲,下意識地反問,「這麼可憐嗎?」
程泊向我這邊靠了靠。
露出一個小狗一樣的微笑。
「所以我很感激依然你啊。」
「要不是依然當年救了我,現在我也是這個可憐的樣子呢。」
23
程泊剛說完這句話,他的師兄師姐們正好提著禮物酒水,嘩啦啦一下子進來了。
這群人平常就喜歡逗弄程泊這個師弟。
於是很快就圍在了我們周圍——
「哎呀,說什麼悄悄話呢,讓我們也聽聽唄。」
「聽什麼聽,人小情侶說話你也聽,害不害臊!」
「你瞧瞧你這說什麼話……大家都是紀老師大家庭的一員,分什麼你和我?」
「我說的對吧?學弟和學弟家屬?」
……
話風越來越離譜。
我連忙擺手,卻還是無法制止這幾個師兄師姐打趣的熱情。
更可氣的是程泊。
也不反駁。
只是嘿嘿嘿地笑著。
十幾分鐘後。
紀老師出現,這個氛圍才稍微收斂了一些。
老先生穿著長款的灰色風衣,從門外笑著走了進來。
他後面還跟著一個低著頭的少年——
能看出來,他確實腳有些跛,走路微微吃力。
仿佛有心事一般,不會主動看人。
直到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才把臉抬起,輕輕嗯了一聲。
於是我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
謝聽桉。
24
下一瞬。
謝聽桉猛地向我這邊偏過了身子。
目光直直望了過來。
這眼神太赤裸,像是徑直越過了中間間隔的幾年時光一樣……
他輕聲地、一字一頓地念出我的名字。
「夏依然。」
「你在這裡。」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我看到有人朝我這裡看過來,露出好奇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