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我,沉默了下來。
半晌,整個人都冷了。
嗤笑了聲。
「夏依然,你是不是有病?」
「你覺得你自己是什麼不可或缺的厲害人物嗎?」
「想滾的話現在就滾啊。」
「我根本不需要你!」
8
其實我覺得也是。
所以當天晚上,我就和系統提出了放棄謝聽桉的決定——
系統沒有為難我。
它評估了一下謝聽桉現在的精神狀態。
很快就覺得我的做法是有點道理的。
「確實女主那邊更加適合他。」
「你把謝聽桉送到趙枝眠那裡去吧……我把她聯繫方式給你。」
「回頭再重新給你安排一個任務。」
說完這句話後,系統就暫時消失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
上面果然出現了女主的微信名片——
我添加了過去。
「你好。」
「我是今天剛剛見面的那個女生。」
「請問你們是不是在尋找一個叫作謝聽桉的人?」
和原文中一樣。
女主一家確實是在尋找謝聽桉。
她的爺爺聽說謝家出事的消息後,特地要自己兒子帶著孫女回了一趟國內。
所以很快,趙枝眠就給我回了消息。
「謝聽桉?」
「我沒聽錯,真的是這三個字?就是那個做藝術收藏和交易的謝家?」
「我們確實是在找他,他爺爺以前救過我爺爺的命。」
「他現在要是生活有困難的話,我們家可以幫忙的。」
我頓了頓。
組織了一下措辭,還是回復了過去。
「嗯。」
「謝聽桉心理狀態不是特別好,醫生建議最好不要一個人。」
「我要辭職了。」
「您願意把他接過去嗎?」
9
女主很快同意了。
和原書中的人設一樣,她還是那個善良、豁達,總是第一時間為別人處處考慮的女生。
也怪不得書里大部分角色都會為她動心。
趙家召開了一個小小的家庭會議。
他們聽說謝聽桉現在的情況,一致同意要把他接到趙家生活。
尋找業內最權威的心理醫生治療。
然後給他聯繫女主現在學校的藝術導師,進行系統學習。
這比他原本劇情中一個人跌跌撞撞終於成名的道路要好太多了。
也比現在被我這樣沒什麼經驗和能力的人照顧靠譜百倍。
想到這些,其實也就再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我和趙枝眠約定好。
大概一個周后,我會把謝聽桉送到趙家的別墅去。
這一段時間,他們會準備好房間,買好生活用品。
順便再看看能不能聯繫上醫生。
提前把一切都做好。
至於我……
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回到自己的臥室。
坐在書桌前,打開抽屜。
裡面放著一張大學教務處下發的申請表。
不久之前,學校和其他合作院校啟動了一項交換培養計劃。
有意向參與的學生可以自己填表報名。
通過後不僅可以去其他高校學習兩年,還可以優先申請獎學金——
這對我這種要靠打工賺學費的窮人來說其實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不過以前因為謝聽桉,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
可如今。
我似乎只用為自己考慮了。
我拿起筆,想了想。
然後在申請表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10
自從那天晚上我問謝聽桉要不要辭掉工作後,我們兩個就進入了冷戰期。
他很久都不和我說話了。
我們住在一個公寓里,但是上下樓,不同的房間。
偶爾客廳里見到,他也只是冷冷瞥我一眼。
表情陰沉又不耐。
似乎看到我都嫌煩。
如果換作以前。
我肯定早就受不了這種冷暴力,屁顛顛跟上去試圖討好他了。
可現在不行了。
我手邊上有太多自己的事情要忙——
我要完善自己的簡歷,給教務處那邊發過去。
還要整理行李,把公寓里自己的東西收好。
銀行那邊有一些存款,也得提出來。
這都是我照顧謝聽桉高中三年來應得的報酬,拿走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
或許是我在公寓里不停忙忙碌碌地收拾,吵到了謝聽桉。
他難得從書房裡面走了出來。
啪地把門一摔,站在我面前。
水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面色不虞。
我意識到謝聽桉情緒大概又不好了,連忙把手裡的材料往抽屜里一塞。
輕聲道歉。
「對不起。」
「聲音是不是太大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會再吵到你了。」
對面的少年仍是皺著眉。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我腳邊的行李箱。
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還是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下去。
他拿起手機和水杯,又回到了房間。
這次書房門沒有全部闔上,過了一會,謝聽桉的聲音傳了出來——
他在和趙枝眠打語音。
說話間提起了我。
「夏依然天天是在幹什麼?」
「劈里啪啦地倒騰她那些東西,怎麼像是要離家出走一樣?」
為了順利離開。
我提前拜託了枝眠,請她先幫我和謝聽桉隱瞞一下我辭職的消息。
等到學校間交換的名額能夠確定後,再告訴他這件事情。
電話那一端。
趙枝眠明顯遲疑了一下。
她呃了一聲,把話題從我身上引開。
「應該就是普通整理自己東西吧。」
「哎,先不說這個。」
「下個周末你有事嗎?來我家一趟吧!」
「有個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家人也會在哦。」
「到時候介紹你認識!」

11
這個公寓是租的房子。
等謝聽桉離開後,租約也就差不多到期了。
我也會搬回宿舍。
反正也只有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共處。
在剩下的日子裡,我也不想再冷戰吵架,所以開始主動緩和關係。
像以前一樣幫謝聽桉整理顏料畫具。
給他做喜歡吃的甜品蛋糕。
放學的時候順便從新開的二手書店裡買些畫刊雜誌回來。
這些我都會一點點記下,從工資里扣除。
我雖然管著謝聽桉的錢。
但既不會多拿一分,也不會委屈自己。
……
大概是我這段時間的示好。
謝聽桉的態度也慢慢軟化起來。
直到周末,離開的那一天。
我帶回了給他的最後一本雜誌。
他從書房出來,站在我身邊,翻了翻書頁。
罕見地開口和我搭話了。
「過一會枝眠開車過來接我,去她家裡。」
「我們約好了,有點事情要談……大概不會太久。」
「兩三點鐘來找我怎麼樣?我記得我們下午約了醫生看診。」
我抬起頭。
視線里,謝聽桉穿著一身淺藍色的襯衫和牛仔褲。
難得地把自己倒騰得乾淨又利索。
只是脖子上掛著的領帶有些歪了。
看得出他很重視和女主家人的見面,只是動作有些笨拙罷了。
我嘆了口氣。
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去了。」
「醫院的位置你知道的,以後自己去,可以吧?」
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把他領帶解開,又重新系了一遍。
「放輕鬆。」
「枝眠一家人都是很好的。」
「低頭看我怎麼弄的,記住了嗎?」
「很簡單的。」
「這種事情以後就要學著自己做,不能總麻煩別人了哦。」
12
謝聽桉垂下眼睛,目光輕輕放在我的身上。
我沒有注意到他漸漸變得奇怪的表情,只是看了看錶。
還有十幾分鐘,我們以後應該就再也不會見到了吧——
雖說我比他大三歲,似乎一直承擔著類似姐姐一樣的角色。
但這幾年的相處,確實也是我自己也抹殺不掉的一段回憶啊。
我踮起腳,努力夠到他的頭髮,揉了揉。
「謝聽桉。」
我笑笑,就當告別了。
「雖說枝眠的家人都很好,但畢竟不是謝家自己家。」
「所以你不要像以前一樣總是亂發脾氣,動不動砸東西、摔杯子。」
「還有生活習慣什麼的也偶爾改改。」
「畫具用完可以收起來,墨水不要亂扔,雜誌放在書架上……」
「不然下次找不到,沒人替你記得。」
「啊,還有你經常吃的那家麵包店,你知道在哪裡對吧?」
「下次你自己去的時候……」
謝聽桉突然打斷我的話,「我為什麼要自己去?」
他整個人像是上弦的法條一樣,繃緊了起來。
「我為什麼要自己去?」
「你呢!夏依然?」
「畫具不都是你來收拾,麵包不也是你來買?……」
他抿著嘴唇,緊緊看著我。
一字一頓的。
「爺爺給你錢,就是讓你照顧我的。」
「夏依然,你能不能盡到你的本分?」
13
我的心突然瑟縮了那麼一下。
果然。
和謝聽桉共處這麼久,他也只是把我看作一個拿錢照顧他的傭人罷了。
什麼朋友,什麼救贖,什麼相依為命的扶持……
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
我扯了扯嘴唇,沒有反駁。
下一刻。
趙枝眠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應該是到了,聲音愉快輕鬆。
「謝聽桉,下樓!」
「我家人現在可都在別墅等著見你,別讓他們期待太久哦。」
「吃完飯帶你參觀我的畫室,快快快!」























